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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末期之水(三) 灰色的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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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下转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影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时雨是有些失望的。不过想到昨天灰说他也只有这段时间能一个人出来,又自己说服了自己,靠着树干坐下。
报纸仍旧是铺了两张,旁边一张空着,耳机线解开,只带了左边的。
脚步落在已经准备好凋落的植物上,动静会比寻常走路大得多,耳机线被扯了扯,时雨怕自己那只被拽掉,抬起手扶了下。
“呜哇!”原本已经凑近的身体猛地后退了下,“这也太不搭了吧,没有别的歌单吗?”
“都跟你说了能随机到死亡金属。”时雨露出得逞般的笑容,只一瞬便收回去,顺便回答了来人的问题,“我就这一个歌单,什么风格的都放一起,懒得分。”
“万一上一首柔和抒情,下一首上来一个核嗓,不会给自己吓着吗?”
灰自己躲开,但是没想把时雨耳朵上那只耳机也扯下来,因此目前正呈一个身体后仰单手伸直朝时雨举着耳机的姿势,动作带得袖口向上跑了些,时雨的角度一偏头正好能看到他小臂上的一片瘀斑。
“其实偶尔也会。胳膊怎么了?摔着了?”
“嗯?啊……”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灰先是疑惑了下,大概是在思考他说的是什么,反应过来后收回手,朝自己袖口里看了眼,“没事,不小心碰的,我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要紧。”
“是吗。”时雨小时候也有过,腿上经常有点莫名其妙的淤青,但远不像灰手臂上那块严重。问过一次对方不打算继续说,时雨也就不继续问。
“你专门在等我吗?”灰问。
“不,你不来我也打算在这里坐一会。”时雨想到昨天灰的回答,说,“不过确实也是在等你,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哇~好荣幸哦。”灰捏着嗓子说,对耳机里的音乐有个准备,死亡金属也并不在他完全无法接受的音乐的划分内,坐下重新戴好耳机,也不管昨天时雨说的什么听歌占耳朵,想聊就聊,“话说你以前也几乎天天都过来坐着吗?”
“不啊。”时雨实话实说。
“那是喜欢跟我聊天吗?”灰挑了挑眉,又接着说,“还是最近不想回家?你是自己住还是和谁一起?”
“没有特别喜欢和你聊天,也没有特别不想回家,就是觉得坐一会儿挺好的,偶尔和人聊两句天也挺好的。”时雨说,顿了两秒发现灰没接话,又继续回答后面的问题,“和家人一起住。”
“我懂你。”灰这次有回应了,忽然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总会想要一些私人空间的嘛,一直待在一起总会烦,烦多了就要吵架,吵架多了甚至觉得连吵架这件事都好麻烦,每次都是那么重复的两三件事两三句话来来回回,于是更烦,聊天的欲望什么的,知道一定会变成给自己添堵,哪怕出现了也会很快消失。”
对于灰的话,时雨深表共鸣:“人和人之间还是距离产生美啊。”
灰:“所以我们这样一天只能见一两个小时刚刚好?”
“刚开始还是不用距离产生美的吧?”时雨看了他一眼,跟灰对话总能让他觉得很轻松,不需要考虑有没有歧义,不需要考虑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或许对他人来说,这样的说话方式会被觉得不合适,觉得容易让人误会,但对时雨来说就是正正好好。
“不过等到需要靠距离产生美的时候一天一两个小时也会嫌烦的吧。”他说着,又看到灰点了点头。
对方叹了口气,有点打蔫儿:“如果能自己住就好了啊。”
没蔫儿两秒,人又精神起来:“没事儿!等死了自己一块墓地,怎么不算自己住呢!”
“但是附近也都是别人的墓啊。”时雨毫不留情地试图打破此人对死后独居的幻想,“说不定一块墓不相当于一套房子,而是一间卧室呢?”
说完甚至还要再补上一刀:“也可能连卧室都不是,就一个床位?大家一起睡大通铺,中间的土啊盒儿啊可能能起个床帘的作用吧。”
“你啊……”刚刚还兴致勃勃的人僵在原地,缓缓转头,眯起眼看着时雨,“没人说你说话很让人不爽吗?”
时雨:“在语言的艺术这方面你好意思说我吗?”
灰笑笑不接话,原来这人自己也知道自己平时总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甚至还大言不惭道:“没关系,世界上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种语言,会让人不爽是很正常的,毕竟语言不通嘛,难免有些误会。”
“嗯嗯。”时雨今天好像找茬上瘾,“但是照这么说世界上存在的语言数量应该比人多,毕竟还有会外语的人和肢体语言。”
灰:“……”
灰:“要不我们还是距离产生美一下吧。”
说着,他往旁边挪到了另一棵树下,还没忘了把耳机摘下来放到时雨身上,也没忘了屁股底下垫着的报纸。
时雨被他逗笑,用手比划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能产生的只有说话得大点声更费力吧。”
“对,所以还是不靠距离产生美了。”说着,灰又带着报纸挪回来,顺手把时雨还戴着的那只耳机摘了,并找到了新的怪罪对象,“你说的对,聊天是不能戴耳机,占耳朵,聊不好。”
“哈哈。”时雨笑着说,“我发现你说话其实也挺好玩的。”
灰:“我也发现你这人其实挺欠儿的,说好的稳重呢?”
“我说的是平时。”时雨表示,“平时稳重和有时喜欢故意找点无伤大雅的小茬不冲突。”
“明明就很冲突!不过,”灰忽然来了个态度大转变,“我不讨厌。”
“我也不讨厌。”时雨说,“语言的艺术什么的还是没有比较好,说个话也要考虑背后的含义太累了。”
灰:“毕竟小时雨是个连歌单都懒得分的人嘛。”
听到这独特的称呼,时雨忽然想到:“对了,我还没问,kai是写作什么?海?”
“不啊。”灰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写下自己的名字,“灰,骨灰的灰。”
时雨:“灰色的灰吗?”
“……”
“对,灰色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