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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铎铃振声,山驱海应(十三 • 终) 他们为她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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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递出一张符纸,用来接换米一手中的灵丝。
那缕灵丝直连着山灵,络腮胡需要将它换成自己的灵力,才能启动法阵。
米一伸手接符,又半途停住。
“我用的是剥除邪灵的法阵。”她说。
络腮胡手也顿住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不管是先剥除邪灵还是直接灭除,她终究都难逃一死,结果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
可米一也不知道这一时半刻要怎么跟他解释清楚,阿青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经历了怎样的事,而现在她是作为一个山灵选择了自我牺牲。
她不该作为一个邪灵被灭除。
何况,还有青峰山灵脉内那复杂的形势。
还有,络腮胡也曾经坦言,剥除这种程度的邪灵,“除非祖师亲自动手”,否则其他人不一定能成功。
米一收回了手。
“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想清楚,只要这单最后是我执行的,前面的事儿都还可以盖过去。但如果执行人是你,堂上是一定会知道的。你的执业资格,可就不保了。我可不会替你说话。”
“多谢前辈关心。”这回,米一没有动摇,“还是我自己来。”
里头的法阵是用米一的灵力画成。
米一不肯接符,灵丝就无法交换二人的灵力。
那法阵就只会响应米一的术法。
络腮胡要自己上手,就只能再跟米一打一架,强行交换。
“米丫头?”
阿青在里头催促着,语气已经有些急。显然她也不能支撑太久。
时间已经不够他俩打一架了。
“好吧。”络腮胡别无选择,只好退到一边。
“你若失手,我接手。”
某种程度上说,这算是前辈的好心。
但又何尝不是压力?
然而米一此刻已经不吃这个压力了。
“好意心领。我不会失手的。”
她摇动了铎铃。
“叮铃——”声再次传来。
阿青将手伸进了灵脉光束里。
黑物立刻往她的手中聚集。
越聚越多。
阿青体内的邪灵与之响应,两者内外夹击,大有将她扯进那波光里去的架势。
“叮铃铃”铎声一响,饕餮竟一口扯住她的衣角,把她往回拉。
阿青借着这一拉之力,稳了稳住身形,再一把抓住手里的黑物邪灵,将它扯出了山的灵脉。
“米丫头,动手!”
她话音未落,脚下的法阵已经启动,无数灵丝缠绕上来。
她体内的邪灵和手中的邪灵已隔空汇集一处,法阵生出的灵丝迅速缠绕上来,将她体内的邪灵剥离出去。
她顿时觉得连魂魄都轻松了。
然而手脚却着实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
那两处邪灵合到了一起,眼看就要生事。
幸好她身边还有个饕餮在。
巴掌大的饕餮,一个狮子大张口,身形一下子暴涨数十倍,一口就将那两团邪灵吞进了肚里。
阿青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她浑身的力道更是完全卸了个干净。她连撑着上眼皮儿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
“叮铃!”又是一声铎响。
阿青在模糊的意识中被唤醒。
她发现她正躺在一阵风上,飞驰——
不是风。
是饕餮。
阿青忍不住要笑。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无论到了什么无望的境地都不肯轻易放弃的。
她自己是。
她发现那个年轻的人类解铃师也是。
她抓紧了身下饕餮的毛发。
既然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她当然是要抓住的。
都说了她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然而她目光一动,就看见了身旁闪过的山的灵脉。
看见了灵脉中那道过于明显的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痕。
邪灵污染太重。
它的侵蚀,到底还是导致了山的灵脉的断裂。
有这样一道裂痕在,这山,会塌。
听到崖壁深处传来的声音,两个解铃师的脸色都是一变。
下一刻,铎铃声和鼙鼓声同时响起,将那声音镇住。
然而,这也只能支撑片刻。
阿青在饕餮背上撑起身,拍了拍饕餮的头,算是表达过了谢意。
然后,她转头,朝着青峰山的灵脉之河纵身一跃——
饕餮回身,也只来得及扯下她一片衣角。
山灵消失在灵脉的波光里,而那道显眼的断裂的痕迹一点点消弭。
终至无迹可寻。
青峰山安静下来。
饕餮冲出山壁。
它口中叼着的那片山灵的衣角落到地上,碎裂成细小的灵珠。
山林寂静。
月落无声。
当天边第一道曙光升起,那碎落一地的灵珠,在晨光中褪去晶莹的色彩,成了一地青石。
在那轮圆月完全落下之前,灵界的青峰山有一场告别。
青溪溪水断流。
望月塔的塔基从中心碎裂。
青峰山方圆十里,几乎所有的灵界生灵都赶到了。
他们为她唱了一首古曲。
奇怪的是,他们似乎是在人类已经遗失的古乐府里为她选了一首战歌。
有兰舟桂桨,明媚绮丽;也有飞龙驰日,慷慨壮歌。
连络腮胡都伴着这歌敲了鼓。
是很好的歌。
米一不得不承认。
“干得漂亮!”
分别之前,络腮胡夸了她一句。
米一沉默着,接不下这话。
络腮胡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即使你做对了所有的事,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就把这个,当作你解铃师执业生涯的第一课吧!”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
走之前还留了一句话:
“当然,今天的执业报告我仍然会如实上呈振声堂。你的执业生涯能不能继续,还不好说。你还是准备一下堂审辩护吧。”
米一回到酒店的时候,许娜还在安稳地睡着。
米一看了她一眼,也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倒头大睡。
日上三竿米一才被同学打电话叫起来。
返程的大巴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米一坐上去才发现许娜没在。
开车前五分钟,许娜才急急忙忙地赶上车。
“你猜我去了哪儿?”许娜在米一身边坐下,兴冲冲地问。
“你去了哪儿?”米一情绪不高,只重复了她的问题。
但米一平时一向也就这么个调调,许娜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
“噔噔!”许娜将手里的东西伸到了米一面前,还配上了自配的BGM。
米一打眼一看,一时觉得脑子里都有点嗡嗡的。
“漂亮吧?”许娜犹自高兴着,问。
“漂亮。”米一有点怔怔然地答。
然后想起来问,“哪儿来的?”
“我起床的时候你还在睡。我就想说再在酒店周边逛逛。不知怎么地就心血来潮走到了后山……”
以许娜对灵类的顿感,能让她“心血来潮”走到后山,山中的灵类一定费了不少力气。米一默默地想。
“然后我就在后头的山崖底下发现了这个。在阳光下颜色可好看了!可惜统共就这么一小把,我都给捡回来了。找酒店要了个玻璃瓶子装着。”
许娜将手中的玻璃罐子对准了阳光轻轻旋转,着迷地看着其中的青石子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
“刚好,来青峰山一趟,就带这个回去做个纪念。”
“嗯。”米一只能简单地嗯了一声。
许娜仍旧看着她的玻璃罐子,想了想,又说:
“这石子这么好看,我可以用它做个手链。”
这小妮子手巧,做出手链来应该也会很好看。
“她会很高兴的。”米一轻声道。
“什么?”许娜没听清,问。
“做成手链会很漂亮。”米一说。
“美女所见略同。”许娜眉飞色舞地应和。
汽车启动。缓慢地驶出了酒店的车道。
米一回头隔着车窗再看了一眼上午阳光下的青峰山。
灵气氤氲,生机勃勃。
汽车缓缓向前,将青峰山留在了身后。
也将高三一班的少年时代留在了身后。
至此,米一也和她的同学们一起,与他们的少年时代悄然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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