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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显影的月光 oc明星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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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未显影的月光
警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时,霞蝶汐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脊的凉意。刚才在暗房里强撑出来的那股冷静劲顺着汗毛孔散了,指尖一松,半块没吃完的酥饼就差点从指缝里掉下去。沐恩漓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另一只手牢牢托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别站在风口。”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狂奔时的喘,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眉骨上,小臂上的纱布已经洇出一小片暗红,“先回车上,我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蹭到。”
烁和浔名跟在后面,两个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防暴钢叉,走两步就踢到地上一块翘起来的青石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浔名先憋不住,把钢叉往旁边的墙根一靠,挠着后脑勺笑:“我的祖宗们,刚才在楼下听见里面有动静,我和烁都快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了。你俩要是再晚出来半分钟,我直接就打119报火警,把这老相馆的门给焊死。”
霞蝶汐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下来一点。她转头往暗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老相馆的老师傅还蹲在门口捡散落的相纸,红色的安全灯从窗子里漏出来,在青石板地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影。风卷着相纸的边角晃了晃,像有人在暗处轻轻翻了一页旧相册。
“别回头看了。”沐恩漓伸手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拇指蹭过她还泛着点白的下唇,“那些东西都留在这儿了,我们不带走。”
几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口走,鞋底踩过积了点夜雨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霞蝶汐的手一直被他攥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全是汗,指节因为刚才和卓沐莳扭打时攥得太用力,现在还泛着没褪下去的青白。她的指尖轻轻蹭过他小臂上渗血的绷带,声音放得很轻:“你这伤口什么时候裂开的?刚才在宴会厅我就看见你袖子上有印子,你说只是搬器材蹭到了。”
沐恩漓的脚步顿了半秒,眼神飘了一下,像个被抓包的小孩。三天前他们去溯溪录团综,为了捞起被急流冲走的、装着她演出素材的相机包,他脚下一滑摔在锋利的岩石上,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当时他怕她看见担心,特意让化妆师在他小臂上打了厚厚的遮瑕,录完节目回民宿躲在浴室里缠绷带,还特意跟所有人打了招呼不许说漏嘴。
“真没什么大事。”他把话题往回绕,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胶卷盒,塞进她另一只手里,“你看这个,我刚才从架子最里面摸出来的,卓沐莳藏得特别深,外面还套了两层黑袋。刚才我在车里的应急暗袋里定影的时候特意看了,底片上你侧脸的光特别软,比我上次在江边拍的那版还要好。”
霞蝶汐捏着那个小小的胶卷盒,外壳上贴的三年前的女团应援贴纸边缘已经卷边了。她刚认识沐恩漓的时候,他还只是站在第一排的代拍,每次散场后都会蹲在剧场后门的台阶上,用小刷子小心翼翼清理镜头上的浮尘,书包侧袋里永远装着好几个这样的胶卷盒,每个上面都贴着不同颜色的贴纸。那时候卓沐莳也总站在他旁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每次拍出来的照片都锐度开得极高,把她脸上细小的汗珠都拍得清清楚楚,连她偶尔皱一下眉的表情,都能被他放大成十几寸的相纸,塞到后援会的信箱里。
后来后援会开始频繁收到匿名的私信,里面全是她们没公开的行程地址,甚至连她常去买电解质水的便利店门牌号都写得清清楚楚。有次她结束夜戏往小区走,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三个裹着黑衣服的极端粉丝,把她堵在墙根要签名,是刚好路过的沐恩漓冲过来把人拦开,胳膊被对方手里的美工刀划了好长一道口子。那天晚上他们在派出所做笔录,调监控才看见,卓沐莳站在巷口的树后面,举着相机拍了全程,第二天就把她被围堵的照片发去了代拍群,配文写着“她的一切都该被我记录”。
再后来就是沐恩漓的相机里被人塞了刀片,他换镜头的时候没注意,指尖被划得鲜血直流,去医院缝了三针。警察顺着刀片上的指纹找到卓沐莳的时候,他正躲在这间暗房里洗当天拍的她的私生照,桌子上摆满了写着她名字的相纸盒,连她上周扔在垃圾桶里的半张演出票根,都被他压在放大机的玻璃下面。他被判了半年,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只有沐恩漓一直放心不下,特意找老相馆的老师傅打听,才知道卓沐莳租这间暗馆租了三年,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准时来交房租,从来没断过。
“想什么呢?”沐恩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打断了她的走神。他们已经走到了车边,浔名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烁正靠在车门边上刷手机,屏幕亮着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皱得很紧。
“出事了。”烁把手机递过来,热搜词条明晃晃挂在屏幕最顶端——#177女团庆功宴中途离场#,下面的评论已经刷了几万条,有人拍了她空着的主桌位置,拍了沐恩漓带着两个人疯一样冲出宴会厅的背影,营销号的文案写得绘声绘色,连“女团成员庆功宴私会代拍男友,抛下全体成员跑路”的标题都编出来了。
霞蝶汐的眉头刚皱起来,手机就响了,是经纪人的电话。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经纪人急得冒烟的声音:“我的祖宗们你们在哪儿!现在全网都在传你俩失踪,品牌方的老总刚才都过来问了,说要是半小时之内你们不回宴会厅,这次的代言合作直接黄!还有几个站子的粉丝已经堵在酒店门口了,举着灯牌要找你问清楚。”
“我们马上回去。”霞蝶汐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沐恩漓,他刚把小臂上松掉的绷带重新缠好,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碘伏,看见她看过来,立刻露出个安抚的笑:“没事,我早就跟导演组留了后手,刚才在暗房的时候我就给副导演发了消息,说我们出来拍庆功宴的外景素材,现在回去刚好能圆上。”
浔名已经发动了车,引擎在巷口发出低沉的轰鸣,他伸手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大,是她们团最出圈的那首主打歌。车窗外的老巷飞快往后退,婺江的水面在路灯下泛着碎金似的光,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满街的桂花香。霞蝶汐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小的胶卷盒,沐恩漓的手伸过来,和她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两枚银线戒指在颠簸的车厢里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车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果然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举着灯牌的粉丝。霞蝶汐刚要推门下去,沐恩漓先一步按住她的手:“我先下去,你等我给你发消息再出来。”他推开车门走下去,黑色的西装外套还沾着暗房里蹭到的一点相纸灰,小臂上的绷带虽然用袖子遮住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僵硬。
粉丝群里瞬间炸了,有人举着相机对着他拍,他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反而直接走到最前面的几个站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暗房门口顺手捡的、那张没被显影液泼到的底片,对着路灯举起来。透明的胶片上,是去年她们团拿第一个一位的时候,霞蝶汐站在舞台中央,眼泪掉下来的瞬间,被他抓拍到的画面。
“今天蝶蝶的补妆包落在了老城区的相馆里,那是我们拍了三年素材的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出来取点重要的东西,耽误了点时间,让大家担心了。等下庆功宴结束,我会把今天新拍的外景图,全部发在团的官方账号上,无修图,全是原片。”
站姐们举着相机的手顿住了,她们认识沐恩漓三年,知道他是整个圈里拍蝶蝶拍得最好的代拍,拍出来的图从来都不流俗,连后援会的官方图册,大半都是他的作品。没人再追问,有人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给后面的路让出位置。
霞蝶汐坐在车里,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背影,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以前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藏在镜头后面,要躲在厚厚的黑布里,要趁着深夜没人的时候,才敢牵一下手。可现在他就站在亮堂堂的路灯下,把所有藏了三年的心意,明明白白摊在所有人面前,连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的时候,刚好有个粉丝递过来一杯热的电解质水,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四十度。她接过杯子,对着人群弯了弯眼睛,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沐恩漓转过身,刚好抓拍到她笑起来的瞬间。
两个人并肩往酒店里走,烁和浔名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从巷口陈阿婆店里打包的一整袋热酥饼。庆功宴的水晶灯还是亮得晃眼,刚才喧闹的人群却没散,看见他们推门进来,全场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导演组带头鼓起掌来。品牌方的老总举着香槟走过来,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笑着拍了拍沐恩漓的肩:“刚才副导演跟我说你们去拍创意素材了,我就说蝶蝶这孩子做事稳,果然没让我失望。”
沐恩漓笑着接过酒杯,视线却一直黏在霞蝶汐身上,看着她被队友拉到一边补口红,看着霞蝶汐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热酥饼。霞蝶汐咬了一口酥饼,白芝麻沾在嘴角,和上次在老巷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庆功宴到后半段的时候,大家都喝得有点醉。沐恩漓被导演组拉去旁边聊新的拍摄方案,霞蝶汐靠在落地窗边透气,手机震了一下,是老相馆老师傅发来的照片——刚才他在暗房的角落,捡到了卓沐莳没烧完的一张相纸,照片上是三年前的第一场线下见面会,她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粉丝鞠躬,沐恩漓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卓沐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镜头却对着沐恩漓的后背。
霞蝶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明白卓沐莳从一开始就输了。他的镜头里永远只有她的脸,他把她当成一个要被完美定格的标本,却从来没看见过她身后的光,没看见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虎牙,没看见她跳完舞会偷偷揉发酸的脚踝,没看见她每次看见沐恩漓的镜头时,眼睛里会亮起来的光。
“在看什么?”沐恩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槟味。他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里面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还沾着一点碘伏印的绷带。霞蝶汐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没关系,都过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钻戒,是一个用旧胶卷做的挂坠,透明的胶片夹层里,嵌着刚才他们从暗房里带出来的、那张接吻的底片的小切片,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挂绳是用她最喜欢的奶白色编织绳做的。
“我本来想等庆功宴结束再给你的。”他的声音有点紧张,指尖蹭过挂坠的边缘,“三年前我第一次在剧场门口看见你的时候,就想把这个做出来。那时候我穷,买不起贵的礼物,只能攒了半个月的胶卷,挑了最清晰的一张底片,裁成小片子磨了半个月。我以前不敢拿出来,总觉得我只是个站在台下的代拍,配不上站在光里的你。”
霞蝶汐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刚成团,第一场演出只有不到一百个观众,散场的时候下着大雪,她站在剧场门口等车,冻得直搓手,沐恩漓站在对面的树后面,举着相机拍她,耳朵尖冻得通红,却还是把手里唯一的暖宝宝隔着马路扔给了她。那时候她就记住了这个穿黑卫衣的男生,他拍的照片里,她永远是暖的,连雪落在头发丝上的细节,都带着温度。
她接过那个胶卷挂坠,戴在脖子上,胶片的凉意在胸口贴着,却暖得发烫。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剩下的三个队友举着香槟杯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们吹口哨,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还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当场就发去了团的官方微博。
热搜瞬间就爆了,#霞蝶汐胶卷挂坠#的词条直接冲上了第一,评论区里全是粉丝在刷“我磕的CP是真的”,连之前带节奏的营销号都集体闭了嘴。霞蝶汐靠在沐恩漓怀里刷评论,指尖划过一条又一条祝福的留言,突然看见最底下有一条匿名的评论,头像是全黑的,只写了一句话:“我拍了她三年,最后还是输给了他手里的温度。”
她愣了一下,沐恩漓伸手把她的手机按灭,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了,明天我们回老相馆,老师傅说要帮我们把那张定好影的底片洗出来,放大成二十寸的照片,挂在他相馆的最显眼的位置。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拍一张,拍十年,拍二十年,拍我们老了以后,牙齿都掉光了,还坐在巷口吃酥饼的样子。”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几个人扶着醉醺醺的导演组往酒店房间走,霞蝶汐和沐恩漓落在最后面,手牵着手,慢悠悠地沿着走廊走。水晶灯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两枚银线戒指撞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路过宴会厅门口的香槟塔时,霞蝶汐停下来,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两个没开过的小香槟,递了一瓶给沐恩漓。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窗边碰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往上冒,窗外的月亮特别亮,把整个金华城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银边。沐恩漓突然从包里掏出相机,对着窗外的月亮按了一下快门,然后把镜头转过来,对着她。
“这次不躲了。”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以后所有的照片,我都光明正大地拍,不用暗房,不用红光灯,不用藏在黑袋子里。每一张都有光,每一张都能晒在太阳底下。”
霞蝶汐对着他的镜头笑,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脖子上的胶卷挂坠轻轻晃。快门声轻轻响起来,把这个后半夜的、没有任何阴影的瞬间,完完整整定格在了胶片里。没有偏执的窥视,没有藏在门缝后的眼睛,没有浸着□□的手帕,只有满溢的香槟香气,和身边人掌心永远不会凉下来的温度。
第二天他们再回老巷的时候,太阳刚好升到头顶。老相馆的门开着,老师傅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晒太阳,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了招手,身后的木架子上,昨天满地的相纸都被整理好了,卓沐莳写满名字的相纸盒被单独放在一个纸箱子里,上面贴了张纸条,写着“全部销毁”。
“我昨天连夜把你们那张底片洗出来了。”老师傅从里面的暗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张二十寸的相纸,相纸上的霞蝶汐站在路灯下,嘴角沾着白芝麻,沐恩漓的手正伸过去替她擦掉,背景里的婺江泛着碎光,连风拂过她发梢的弧度都拍得清清楚楚。
相纸的边缘还带着刚烘干的温度,霞蝶汐伸手摸了摸,相纸的表面光滑,带着显影液特有的、淡淡的清苦味。沐恩漓站在她身边,胳膊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阳光从暗房的天窗里漏进来,再也不需要红色的安全灯,所有的画面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巷口陈阿婆的酥饼摊飘来香气,浔名和烁已经跑过去买了满满一袋子,站在巷口对着他们挥手。霞蝶汐咬了一口热酥饼,酥脆的渣掉在沐恩漓的西装袖子上,他笑着低头去捡,指尖蹭过她的手背。
远处的婺江水面上,有游船慢慢开过,老茶馆的评弹声又飘过来,软乎乎的调子裹着桂香,漫过整条青石板路。那些藏在暗房里的、扭曲的、见不得光的旧时光,终于在太阳底下彻底化成了烟。剩下的所有胶卷,所有的相纸,所有还没按下的快门,装着的全是往后几十年的、光明正大的、热乎的温柔日子。
沐恩漓举着相机,又对着她按下了一下快门。这一次,镜头里没有任何阴影,只有亮堂堂的阳光,和她眼睛里盛着的、比月光还要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