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泡沫》何浅年

5、奇怪的感觉 这份连他自

　　很快，下课铃响。
　　班主任把成绩单收好，临走前又看了邵景一眼：“邵景，跟我来办公室。”
　　邵景合上课本，站起身，没有回头，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程结坐在座位上，目光一直追到门口消失，心里七上八下，手里的笔转了两圈都没稳住，啪地掉在桌面上。前排同学转头跟他说笑，他也没心思回应，心里一直在惦记办公室那边的情况。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老师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低声交谈。班主任拉过椅子坐下，把打印好的成绩单推到邵景面前，指尖点在他那一栏，语气没有发火，反而带着惋惜。“邵景，我记得你以前，成绩一直很稳，稳居前列，是很有天赋的学生。这次摸底，下滑幅度太大了，不是偶然失误，是这段时间状态明显不对。”
　　邵景垂着眼，视线落在成绩单上，沉默不语。
　　班主任继续说道：“我也听说，家里最近不太太平。但是邵景，家里的事情是家里的，不能把情绪全部带到学习上来。你自己心里要拎清楚，马上学业压力会越来越重，继续这样下去很可惜。”
　　“老师，我知道。”邵景声音很低。
　　“知道就好。”班主任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批评你，只是想提醒你，别把自己荒废了。这周之内，把这次考试薄弱的科目整理一份错题，下周交给我。还有，上课要跟上节奏，不要再走神。”
　　邵景轻轻颔首：“好。”
　　“行了，你先回去吧。”
　　邵景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上阳光明亮，他靠在墙边站了几秒，闭了闭眼。班主任那句“很可惜”，还有家里邵成谦那些指责，几句声音在脑海里交叠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邵景！”
　　程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小心翼翼开口：“老师……没骂你吧？”
　　邵景睁开眼，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只是谈话。”
　　程结往前走两步，犹豫了一下，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只是轻声道：“成绩掉下来又不是什么跨不过去的事，要是你想补，我可以陪你一起刷题。”
　　邵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目光在程结脸上停留片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淡淡说了一句：“回教室吧，下节课快上课了。”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教室方向走。
　　程结跟在他身侧，没有再多说，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走，走廊里只剩下两人平缓的脚步声。
　　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好响起。
　　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一行行板书，讲课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教室里。邵景握着笔，本该跟着思路记下知识点，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轻轻偏向身侧的程结。
　　程结正认真盯着黑板，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笔，侧脸落在窗格投进来的阳光里，睫毛浅浅垂着。邵景笔尖顿在纸面，墨点晕开一小团，他才猛地回神，立刻把目光拉回黑板，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心里生出一种很陌生、很奇怪的感觉。
　　从前他只觉得程结聒噪、爱黏人，总是追在自己身后不停搭话，他本能地觉得厌烦，想要躲开。可自从昨天操场那一下，自己伸手拽住程结手腕之后，这份情绪就变了味道。
　　他会下意识留意程结有没有好好听课，会在程结被老师抽查背诵卡壳的时候，忍不住低声提醒；刚才在走廊，听见程结说要陪自己一起刷题，那一刻心里那股压着的沉闷，竟然淡了一点点。
　　邵景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不是单纯的同学情谊，也不是往日那种厌烦。每当程结笑着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时候，他心口就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甚至耳尖会不受控制地发热。就像刚才教室里同学起哄的时候，那种慌乱，也不再仅仅是怕别人误会。
　　“邵景？”
　　身侧的程结察觉到他半天没有动笔，偏过头，用气音轻轻喊他，“你怎么一直没记笔记，走神啦？”
　　邵景骤然回神，抬眼撞进程结的视线，两人距离很近。他心头莫名一跳，立刻错开目光，语气听上去依旧冷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没事。”
　　程结歪了歪头，似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但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写好的笔记，悄悄往邵景那边推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你抄我的吧。”
　　邵景看着那本递过来的笔记本，沉默几秒，没有推开，也没有立刻抄写。
　　他心里那份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明明应该像以前一样，嫌程结多事，直接拒绝。可此刻，他没有反感，甚至……心里隐隐觉得，程结这份主动，并不让人讨厌。
　　邵景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翻涌的思绪，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邵景都有些心神不宁。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是普通同桌，不必多想，可只要身侧传来程结轻微的呼吸声、翻动书页的声响，他的注意力就会再次飘过去。
　　下课之后，程结转头看向他，笑着问：“中午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邵景抬眸，望着程结明朗的笑脸，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答应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份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定义的异样心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再也没办法平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