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六百八十二日 蛙骨同人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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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日
丰收节后的第二天，院子里还留着篝火的灰烬。
雷恩一早就去了南坡，说要看看那棵记得树。Froggy 跟在他后面，Grox 跟在 Froggy 后面，三个人沿着田埂走，脚下的草叶上还挂着露。
到了树下，雷恩仰头看着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沉默了很久。
"这么多。"他说。
"嗯。"Froggy 说，"每天都在刻。"
雷恩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字。从"第一天。活着。"到"第八十一日。他回来了。"一行一行，像一条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路。
他停在"第七十日。他告诉我他怕。"那一行上。
"这一天……"雷恩转过头，看着 Grox，"你说了怕？"
Grox 没有否认。
"嗯。"
雷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那就好。"
"什么？"
"你终于说了。"雷恩说，"我一直觉得，你最难的就是这个字。"
Grox 没说话。他看着树干上那行字，忽然觉得它不像昨天那么刺眼了。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Froggy 从口袋里掏出小刀。
"要刻今天的吗？"
雷恩想了想。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Froggy 转头看 Grox。
Grox 也看着那棵树。风吹过，几片叶子落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在他头发上。Froggy 伸手帮他拿掉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Grox 忽然说：
"刻吧。"
"刻什么？"Froggy 问。
Grox 看着 Froggy 的眼睛。
他想说很多话。
他想说"谢谢你等我"，想说"谢谢你醒着"，想说"谢谢你编的那个歪麦秆环"，想说"谢谢你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抓住我的袖子"。
但这些话都太长了。他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第八十二日。我在。"
Froggy 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小刀在树皮上轻轻划动。木屑一点点掉下来，新的刻痕慢慢浮现。
"第八十二日。我在。"
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我在。"他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 Grox，"就这两个字？"
"嗯。"
"不写'他在了'？"
Grox 想了想。
"不是'他在了'。"他说，"是'我在'。"
Froggy 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他明白了。
不是"他在那里"，不是"他还在"。
是"我在"。
我在你身边。我在这里。我不会走。
雷恩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 quietly 退后了几步，转身往回走，把树下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Froggy 收起小刀，走到 Grox 面前。
"你知道'我在'是什么意思吗？"
"嗯。"
"什么意思？"
Grox 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 Froggy 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能看见 Froggy 睫毛上的光，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就是……"Grox 说，"你不会一个人。"
Froggy 的喉咙动了动。
"还有呢？"
Grox 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王座上的夜晚，空荡荡的大殿，铁手套压在膝盖上的重量。他想起那些没有人说话的清晨，想起自己对自己说"一个人就够了"。他想起梦里 Froggy 站在人群里叫他，但他听不见。
他想起昨晚。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那棵记得树倒了，轰的一声，像 Froggy 说的那样。他跑过去，看见地上露出来的石头上刻着字——不是"他抱了我"，而是"他在"。
然后他醒了。
Froggy 就在他旁边，睡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正好碰到那个歪麦秆环。
他没有做噩梦。
"还有……"Grox 的声音很轻，"我想一直在这里。"
Froggy 的眼睛红了。
"一直？"
"嗯。"
"多久？"
Grox 想了想。
"直到这棵树彻底倒掉。"他说，"直到麦秆环烂掉。直到……"
他停住了。
"直到什么？"
Grox 看着他。
"直到你不需要我了。"
Froggy 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笑了一下，眼泪还在往下掉。
"你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永远不会。"Froggy 说，"我永远都需要你。"
Grox 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那就好。"他说。
Froggy 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Grox 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让 Froggy 的脸贴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里温热的眼泪和轻微的颤抖。风吹过树冠，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鼓掌。
过了一会儿，Froggy 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着。
"Grox。"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嗯。"
"比过去八十一天加起来还多。"
"嗯。"
Froggy 笑出了声。他松开 Grox 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干净的布——就是昨天擦汗的那块，叠得整整齐齐。
"给你。"
"干什么？"
"擦手。"Froggy 说，"我眼泪弄脏了。"
Grox 接过布，擦了擦手。布上还有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 Froggy 的温度。
"你留着吧。"他说。
"你又留着？"
"嗯。"
Froggy 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你越来越像我了。"
"哪里像？"
"什么都留着。"Froggy 说，"麦秆环留着，布留着，连我说的话都留着。"
Grox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歪麦秆环。
"因为重要。"
"什么重要？"
"你给的。"Grox 说，"都重要。"
Froggy 没说话。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 Grox。
不是昨晚那种在篝火旁的、安静的拥抱，也不是之前那种在树下的、带着泪水的拥抱。这个拥抱很稳，很踏实，像两棵树并排站着，根在地下连在一起。
Grox 回抱了他。
他把下巴抵在 Froggy 的头顶上，闻着他头发上麦秆和阳光的味道。他能感觉到 Froggy 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
但他没有说"你离得太近了"。
他就那样抱着，让心跳快着。
过了很久，Froggy 在他怀里说：
"Grox。"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第八十二日。"
"还有呢？"
Grox 想了想。
"什么？"
Froggy 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是你第一次主动说'我在'的日子。"
Grox 看着他。
"所以？"
"所以。"Froggy 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
Grox 僵住了。
Froggy 退回去，看着他，有点紧张，又有点得意。
"你……"Grox 张了张嘴，"你干什么？"
"亲你。"
"为什么？"
"因为。"Froggy 说，"我想亲。"
Grox 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直红到脖子。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被阳光晒过。
"你……"他又张了张嘴，"你以前没亲过。"
"以前你没说过'我在'。"Froggy 说，"现在你说了。"
Grox 看着他。Froggy 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红红的，呆呆的，有点不知所措。
Froggy 笑出了声。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太阳晒的。"
"今天是阴天。"
Grox 不说话了。他看着 Froggy，看着他那双亮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化开的东西变得更暖了，暖到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
Froggy 愣了一下。
Grox 低下头，轻轻碰了碰 Froggy 的额头。
不是亲。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这样呢？"Grox 问，声音有点哑。
Froggy 的眼睛睁大了。
"什么这样？"
"你亲了我。"Grox 说，"我……还一个。"
Froggy 笑了。他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这不是还。"他说，"这是赚到了。"
Grox 没有说话。他就那样抵着 Froggy 的额头，感受着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风吹过树冠，叶子沙沙作响，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Froggy 轻声说：
"Grox。"
"嗯。"
"我也在。"
Grox 闭上眼睛。
"我知道。"
"我会一直在。"
"我知道。"
"就算树倒了——"
"我知道。"
"就算麦秆环烂了——"
"我知道。"
"就算——"
Grox 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你不用说完。"
Froggy 看着他，笑了。
"好。"
他们就这样站在树下，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有动。远处传来雷恩喊他们回去吃饭的声音，但他们没有立刻回应。
再等一会儿。
就一会儿。
风吹过南坡，麦子沙沙作响。树干上，新的刻痕在阳光里闪着光。
第八十二日。我在。
不需要更多字了。
这两个字，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