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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玻璃柜拆迁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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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堡回来第二天大清早,林余往庄园书房一瘫,面前摊着三样“传世珍宝”:男爵的祖传糊涂账、保罗给的十年流水明细、自己肝到三点画的资金流向蜘蛛网。
三样东西摆一块儿,她越瞅越乐。
这哪是贵族家族账本,这分明是《亚平宁街头犯罪入门:从记账开始》,男爵这做假账的水平,毕业都能去那不勒斯诈骗集团当金牌讲师。
马里奥端着早餐小心翼翼进来。
林余扫了一眼托盘上的咖啡,抬头精准开炮:“这杯咖啡多少钱?”
“小姐,豆子是庄园自己烘的,没走外面的账。”
“哦?那烘焙损耗算没算?挑豆子扔了多少坏豆?咖啡机折旧摊没摊?连擦杯子的抹布钱都得平摊进去,最后折合一杯成本多少欧?你报个数,我跟Bar的意式浓缩比比价。”
马里奥端托盘的手当场开始帕金森。
“小姐您先啃口可颂垫垫!吃完再算行不行!我保证面包黄油的账全给您找出来!”
“不行。男爵十点就上门,我得在他来之前把账拆得明明白白。”
她摸出诺基亚手机给保罗发消息。
按键按得哒哒响:“马大爷,男爵那点底我全兜住了。玻璃柜维护费虚报、门票收入全私吞、赡养费挪去撒丁岛开派对,三块加起来,十年贪的数我算出来了。”
数字后面一串零,比今年AC米兰欧冠夺冠的奖金池还夸张。
保罗秒回。
他的诺基亚按键音隔着屏幕都像在响:“这数额够直接送他去西西里摘十年橙子。你打算怎么玩?”
“先礼后兵。今天把信托委员会那几个老头全喊来,证据往桌上一甩,让他自己现场编。”
“编不圆,我直接把报告寄去米兰检察院,让经济犯罪科的警官陪他接着编,顺便给他科普下意大利税务警察的下午茶有多难喝。”
“委员会跟男爵穿一条裤子几十年了,你确定他们不帮他打掩护?这帮老头最会和稀泥。”
“老交情值几个钱一公斤?我算过了,他们审批签字全是走形式,真查下来谁都跑不掉吃挂落,退休金都得给你停了。”
“保老朋友还是保自己的退休金,这道题意大利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答对。”
保罗隔了两分钟才回消息。
“你们几点开会?我翘半天训练过去旁听。”
“你上午不是有合练?安切洛蒂能放你走?”
“训练四点才结束,我开菲亚特小破车飙过来都来得及,安切洛蒂那边我去说。”
“行,但你别坐我旁边。你坐对面当人形立牌。我需要你压场的时候,给我递个眼神就行。”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我话都不说但下一秒就能签字冻结全家族所有银行卡’的高冷眼神,往那儿一坐,比米兰街头催债的还吓人。”
“……我尽量,我踢球的时候盯后卫的眼神应该够用。”
上午九点五十分。
五个委员会老头陆续抵达庄园。
林余站在长桌厅门口接人,笑容甜得能齁死米兰广场的鸽子。
挨个握手,嘴里全是本土场面话:“您路上辛苦啦”“最近看意甲没”“今早高速堵不堵,我刚才过来还看见两辆车蹭了”。
脑子里飞速算账:老委员津贴最高,中间三个拿得差不多,最年轻那个委员工资最低还天天被男爵穿小鞋。
当场排好阵营:老委员是头号顽固派,年轻委员是天然盟友,剩下三个纯纯墙头草,哪边咖啡加的糖多往哪倒。
男爵最后一个到。
进门的时候和蔼得像小区里抢着帮你拎东西的退休老领导,挨个跟人握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参加家族年终茶话会领潘妮托妮的。
林余笑得比他还灿烂,扑过去迎他:“男爵叔叔早啊!昨晚睡得香不香?有没有梦见你藏在瑞士银行的小秘密?”
男爵脸上的笑僵了0.01秒。
“还行,亲爱的。你呢?”
“我睡得可太香了!把您的账本从头到尾扒了三遍,越看越精神,直接熬了个通宵,比看那不勒斯□□爽片还上头。”
她侧身把人往主位让:“您坐主位!您是家族长辈,这位置非您莫属,今天给您C位发言。”
男爵刚在主位上坐稳。
林余“啪”地在他对面坐下。
五个委员分坐两边,保罗坐在长桌最里头,西装笔挺面无表情,面前就摆着一支笔和一个空笔记本——那是林余今早硬塞给他的,勒令他“装得像个随时能签字冻结资产的冷面大佬”。
保罗往那儿一坐,背挺得比圣西罗的旗杆还直,活脱脱一张会呼吸的、零差错的资产负债表。
林余翻开第一页文件,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伯伯,今天喊大家来,没别的大事,就是当众帮男爵叔叔把糊涂账捋捋。我先问您三个米兰街头小学生都能答对的送分题。”
男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慢得像按了0.5倍速,比他当年去教堂做弥撒的速度还慢。
“第一题,玻璃柜维护费。您每年从主信托支一百二十万欧,转头跟我说柜子一年维护费才八万。”
“差的一百一十二万,您是拿去给玻璃柜买Gucci防尘罩了,还是给它请私人SPA做抛光了?这柜子比米兰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还贵是吧?”
男爵放下水杯,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弧度直接平成了马尔彭萨机场的跑道。
“第二题,门票收入。玻璃柜每周二四六对外开放,十年下来就算按最低票价算,收的钱能绕米兰大教堂三圈。”
她翻到第二页。
“但您账本上这一项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钱是长翅膀飞去撒丁岛买游艇了,还是你偷偷拿去给意甲球队当下注本金了?”
会议室里当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像上周AC米兰赢罗马时圣西罗的全场欢呼。
“第三题,赡养费。主信托每年给您打一百二十万欧,专门用来照顾艾尔莎女伯爵。”
“女伯爵天天在玻璃柜里坐着,一年吃喝拉撒撑死二十万,剩下的一百万,您是拿去开摩的跑环城了还是偷偷存去瑞士买名表了?”
男爵没敢接话,转头疯狂给老委员递眼神求援。
林余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眼神跟她弟上次偷摸买PS2被她妈抓包,转头向她求救的眼神一模一样,都写着“快救我我要没了”。
老委员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
“伊莎贝拉小姐,这些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时间慢慢核实。”
“核实多久呀?”
林余声音甜得像加了十勺糖的卡布奇诺。
“三天?五天?还是等男爵叔叔把假账重做一遍、把所有坑都填上了,咱们再慢慢核实?到时候账全平了,我还查个屁啊。”
老委员的脸当场僵住,表情比看了一场AC米兰0比2输球的比赛还难看。
男爵终于开口,还是那副长辈苦口婆心的语气。
“亲爱的,家族事务有家族的老规矩。你这么急着把事闹大,对你名声也不好。你还年轻,有些水太深的事……”
“有些事我不懂是吧?”
林余直接截胡。
“男爵叔叔,我确实年轻,但我是正经学会计的。您做的这账,搁我老师那儿,连零分都嫌给多了,直接按反面教材挂在米兰大学会计系走廊示众,比意大利税务局的宣传海报还醒目。”
“您这账到底是手滑算错了,还是故意往假了做,您自己去教堂忏悔的时候都不敢跟神父说真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麻雀吵架,比圣西罗中场休息时的球员通道还静。
男爵的手指在桌面上三下一停,敲得林余眼皮直跳。
林余把计算器“啪”地推到桌子中间。
“要不咱现场开卷考?您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三笔账重新算一遍。算明白了,我当场给您鞠个躬,给您赔礼道歉,再亲手给您冲一杯庄园最贵的、加三层奶泡的意式咖啡。”
“算不明白,检察院下周一我都约好了,他们不受理我就去税务局,税务局不受理我就去反洗钱局。实在不行我把账本复印几十份,挨个寄给全家族每一户亲戚,连你远在西西里的远房表弟都能收到一份。标题我都印在信封上:《博罗梅奥家族账本精选:一个男爵的十年搞钱秘籍》。免费邮寄,人手一份,比米兰街头的八卦小报传得还快,不出三天整个伦巴第的老家族都能收到风声。”
老委员脸一板,试图施压。
“伊莎贝拉小姐,你一个年轻小姑娘去检察院递材料,人家未必愿意搭理你这点家族私事。”
“我算过了,米兰检察院经济犯罪科去年接了27件家族信托的案子,23件都是匿名举报。”
“我这份材料账本复印件、资金流向图、你们的审批签字全齐了,还有马尔蒂尼先生当共同签署人,比匿名举报扎实100倍,人家凭啥不受理?难道放着这么大的业绩不做,等着去查街头小摊贩的偷税漏税啊?”
老委员瞬间闭麦,半个字都蹦不出来,脸黑得像AC米兰输球后的死忠球迷。
保罗在长桌那头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在桌面上。
“男爵先生,信托契约写得明明白白,主信托所有支出必须共同签署人签字才能生效。过去十年这些钱我一个名没签过。”
“你今天给不出合理解释,我立刻提议暂停你家所有受益权。委员会要是不同意,我直接向法院申请司法审查,到时候所有账户全冻结,大家一起陪你等判决,连你家下周的意面钱都取不出来。”
男爵盯着保罗看了十秒,脑子里疯狂拨算盘。
算保罗的立场,算委员会的底线,算自己手里剩下的筹码。
算完脸都绿了,“唰”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我回去整理账目。三天后亲自送到庄园来。”
转身就想溜。
林余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补了句:“男爵叔叔慢走啊,三天后见!忘带账本也没事,我这儿复印件打印了二十份,管够,比你家抽屉里藏的假账还齐全。”
男爵脚步一个趔趄,头也不回地加速消失在门口,跑得比上周舍甫琴科打反击的速度还快。
剩下五个老头面面相觑。
老委员清了清嗓子:“伊莎贝拉小姐,这件事你最后打算怎么处理?”
“两件事。第一,男爵家的受益权立刻暂停,等账全捋顺了再说。”
“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下周一去检察院就带两份材料——一份男爵的,一份你们过去十年审批签字放水的统计表。大家谁也别想跑,一起进去喝茶,米兰检察院的咖啡据说比庄园的难喝十倍。”
老委员的脸“唰”地白得像张打印A4纸。
林余语气一软:“叔叔我真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账。账算清楚了,大家安安稳稳拿退休金,今年还能去圣西罗看AC米兰拿意甲冠军。”
“账算不清楚,谁都得跟着吃瓜唠,退休金直接停发,你连赛季套票都买不起。你选哪个?”
老委员沉默半天,缓缓点头。
剩下四个委员赶紧跟着点头,年轻委员头点得比小鸡啄米还快,中间三个墙头草犹犹豫豫也点了,老委员最后磨磨唧唧也点了。
全员通过,全票赞成,比意甲联赛投票判点球还一致。
三天后。
男爵抱着一大摞账本来了。
林余关在书房核对了一整天,红笔圈得密密麻麻,最后算出总账:三十年里男爵从赡养费里捞了三千万欧,真花在女伯爵身上的还不到六百万。
报告同步发给委员会和检察院。
男爵的受益权当场被停,直接打包从城堡赶去西西里乡下的小房子养老。
搬家那天马里奥去围观,回来汇报:“小姐,男爵带走三个箱子。一箱衣服,一箱书,满满一箱新账本。”
“新账本?他这是要开新的假账副本?”
“他说专门记自己现在的日常开销,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连买一个冰淇淋的钱都写进去。”
“让他记,好好记。以后我每年都上门查账,敢再玩猫腻,我连他买菜的小票都给扒出来,直接晒在家族群里,让全意大利的亲戚都看看男爵现在连买个橘子都要记账。”
玻璃柜正式开始拆迁。
林余亲自监工,站在长廊里看工人把玻璃一块块往下卸。
最后一块玻璃搬走,她看见原来的坐垫底下压着张小纸条。
捡起来一看,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人坐在椅子上偷偷摸鱼写的:
“谢谢你来。我坐累了。”
林余把纸条揣进兜里,转头跟保罗说:“马大爷,这柜子拆了之后,纪念室里放把椅子。来参观的人都能坐,坐着看她的故事,不用站着当教堂里罚站的小孩。”
保罗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椅子底座。
“行,椅子我挑。”
“你挑椅子?你一个踢足球的懂什么椅子舒服?”
“我踢了这么多年球,更衣室几百把椅子我坐遍了,哪把坐久了不硌屁股我门儿清,比米兰家具店的销售还懂行。”
“行,但是预算卡死两百欧。敢超支,你自己掏腰包补差价,别想走信托的账。”
保罗乐了,笑得像去年赢欧冠的样子。
“你连纪念室的椅子预算都卡,这是要把会计本色刻进DNA里啊?”
“那必须的。纪念室是情怀,预算是预算,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就像你踢球,进球是进球,越位是越位,不能混为一谈。”
纪念室开在长廊尽头。
玻璃柜的位置改成开放式展区,摆着艾尔莎女伯爵的照片、翻旧的《圣经》、她的老花镜,还有保罗挑的椅子——深色木架,藤编坐垫,两百欧整,一分钱没超,坐上去软乎乎的特别舒服。
旁边立了个小木牌:
“这个柜子以前关着一个人。现在门打开了,你可以坐下来。她坐累了。”
开幕当天男爵没来,托人送了封信,里面就一句话:“我没什么好说的。”
林余顺手把信塞进展区抽屉里当展品,比米兰博物馆里的老信件还有意思。
保罗带着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来凑热闹。
克里斯蒂安在展区转了一圈,“啪”地往椅子上一坐,晃着腿喊:“阿姨!这椅子是给谁坐的?”
“给所有走累了、站累了的人坐的,逛完长廊腿酸了直接瘫,比米兰街头的长椅舒服十倍。”
“那里面的老奶奶呢?她坐哪儿?”
“她不坐啦,去外面晒太阳了,晒够十年没晒到的地中海太阳。”
克里斯蒂安眼睛一亮,“噌”地跳下来把丹尼尔往上抱:“丹尼尔你坐!你刚才跑着玩累了!”
丹尼尔爬上椅子晃了晃腿,满意得直点头,低头看见牌子上的字,奶声奶气问:“阿姨,上面写的啥呀?”
“写的是‘你可以随便坐下来’。”
“为什么呀?”
“因为以前有个人,想坐不能随便坐。现在她自由了,所以所有人都能随便坐,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丹尼尔听完又滑下来,拽克里斯蒂安往上推:“哥哥你也坐!你刚才追我也累了!”
俩小孩轮流抢椅子坐,差点打起来。
林余看着直乐,转头跟保罗吐槽:“马大爷,你家这俩活宝,以后得报个排队礼仪培训班,不然为抢椅子能在纪念室里滚成球,回头我还要给他们赔维修费。”
保罗一摊手:“你教。学费我出,多少都没问题。”
“我教行啊,管我一个月的早餐可颂加意式浓缩,要现烘的,管饱。”
保罗嘴角一勾:“成交,我明天就让家里阿姨给你送。”
俩人刚要往门口走,林余突然喊住他:“马大爷。”
“嗯?”
“男爵那三箱新账本我让马里奥盯着了,他敢再做假账,我连他买冰淇淋的小票都给查得明明白白,直接晒在家族群里,让全意大利的亲戚都乐呵乐呵。”
“你这是连人退休后的买菜账都要赶尽杀绝啊?”
“那必须的。搬家可以,账本不行。搬家是他的自由,账本是我的地盘,两码事。就像你足球比赛,越位了就是越位,不能说你跑的快就不算越位。”
保罗没接话,脚步慢了半拍。
林余也跟着放慢脚步,俩人慢悠悠往城堡门口走,2002年米兰的阳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
刚跨出大门。
马里奥从后面狂奔过来,举着个信封:“小姐!男爵的律师刚送来的紧急信,说是男爵亲手写的!”
林余拆开信封,里面就一行字,男爵的笔迹歪歪扭扭:
“伊莎贝拉,你算得清我的账,但你算不清维塔莱的账。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窝人,连米兰北边的圈子都沾边。”
林余把纸条折好塞回兜里,转头瞅保罗。
保罗也正看着她,表情终于严肃了点,跟上周踢罗马德比点球大战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马大爷,男爵说维塔莱背后不是一个人,是一窝,连米兰北边的圈子都搅进去了。”
保罗拉开车门,往旁边一让,菲亚特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来。
“上车,我们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