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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多爱你 {魏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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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源视角}
手术结束已经十一点多。我从更衣室柜子拿出手机,关掉免打扰。一堆消息弹出来,
最后一条是杨榆康发的滚。站了一下午手术,浑身发酸,脑子沉得转不动。我没有回复,开车往家走。
开门的时候我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屋里没有开灯。
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小,快速洗脸刷牙。
走进漆黑的卧室,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杨榆康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间。我弯腰,替他把被子拉好盖严实。
栗子窝在他怀里。我小心把猫挪到床角,小猫轻轻喵了一声。我压低声音嘘了一下。
我掀开被子躺进去,面对着他。能看见他熟睡时轻轻蹙着的眉头。
心底藏着愧疚。连续手术耗尽精力,脑子里装满病例,腾不出多余力气处理争吵。我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伸手慢慢揽住他。他无意识往我这边蹭了蹭,鼻尖抵在我的锁骨上。
枕边放着他的手机,屏幕暗着。我迟疑片刻,轻轻拿过来。
没有密码。
我点开聊天框,往上翻。
看见他一句一句的话,写他期待这一天,想好好待在一起。再往下,是我们争执的对话,最后孤零零一个滚。
指尖停在屏幕上。我盯着这行字很久。
我不是不知道他委屈。只是急诊来了,我只能优先病人。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摆正,不留一点痕迹。
“对不起……是我该说的。”我很小声说,气息落在他的发顶。
我闭着眼抱着他。身体很累,心里沉甸甸的。意识慢慢沉下去,睡着了。
【2023年3月5日】
天还没完全亮,我先醒。
腰背的酸痛没有消。怀里的人呼吸平稳,栗子在床角轻轻挪动,小声哼唧两下。
我抬手,按住小猫,不让它跳起来蹭醒榆康。
天光一点点透过窗帘渗进来。杨榆康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他一睁眼,就和我对视。气氛静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从我怀里挪开身子,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卫生间。
我跟着起身。卫生间狭小,我们错开站位。
水龙头流水,两个人安安静静。洗漱完,我去厨房煮面当早饭。
餐桌上面,两碗面冒着热气,卧了两个溏心蛋。杨榆康捏着筷子,低头搅了两下面条,抬眼看我。
“主治医生,今天能推掉工作吗?”
我停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科室群,一溜消息接连弹出。
同事:【上午那台择期手术你能上吧?】
同事:【晨间查房也需要你到场。】
我打字回复:【今天的手术麻烦找人调换,我不过来了。】
同事:【怎么突然换,是急事?】
我回:【家里人要陪。】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继续追问,开始在群里协调人手顶替。
我放下手机看向杨榆康。
“已经排好的手术不能直接取消,只能和同组的医生调换接手。今天所有安排我都协调出去了。后面几天轮到值班,就要连着忙。”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今天一整天都陪着我?”
“嗯。今天我陪你。”我往前微微倾身,轻声说。
杨榆康嘴角扬起来,弯弯的。
“太好了。今天刚开学,我没课,本来还以为又要一个人待家里。”
隔壁传来女人的喊声,隔着一堵墙。
“跟你说了,这个分数不能再往下掉!”
杨榆康停下筷子,侧头朝着墙壁听。
隔壁女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就是闷在房间,不肯跟我说?马上高考,你还敢偷懒。”
杨榆康低声开口。
“天天都在吵。搬过来这几天,就没停过。”
“高三压力大,母女俩都绷着。”我说。
“压力大也不该这样说话。”他放下筷子,“人不是机器,不能一直逼着。”
我安静看着他。“我知道。”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软乎乎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情绪可以先放一边,别的事优先。”
我顿了顿。“病人的性命不能搁置。”
“我没有说病人不重要。”他声音轻了一点,“我只是在说我们。昨天我等了你好久,等来你那几句冷冰冰的话。”
“昨天手术很急。”
“我懂急诊要命。但我也想被你惦记着,你去忙工作没问题,抽空发两句消息就够了……”
我伸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头发很软,低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知道了,是我不好。”
他耳尖微微发烫,往我这边凑近一点。我心里想着,我嘴笨不会说甜话,多哄哄他,多碰碰他就好了。
隔壁的争执继续,女人声音拔高。
“我天天辛苦挣钱供你读书,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报我?”
“我没有不努力。”女孩的声音带着哽咽。
杨榆康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吃面。
“她们俩,谁都不肯好好听对方说话。”
“很多矛盾都是这样。”我说。
吃完早饭,他起身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响。我坐在客厅,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栗子走到脚边蹭我的裤腿。我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杨榆康洗完碗出来,坐到沙发上,自然而然往我身上靠,肩膀贴紧我的胳膊。
“本来昨天打算,一起出门逛逛,买点东西。计划全部作废了。”
“今天补上。”我侧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背。
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抬眼看我,带着一点小心。“你不会中途医院打电话把你叫走吧?”
“今天不会,已经协调妥当,手机放包里不看工作消息。”
“那我们可以慢慢逛。”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午后时间慢慢过去。他坐到画板前面,拿起画笔,画几笔就回头看我一眼,冲我笑一下。
我坐在沙发,没有翻病历,就安静陪着。栗子趴在地板上打盹,时不时伸个懒腰。
临近傍晚,隔壁声音又响起来。
“出来吃晚饭,别锁着门。”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
“不想吃。”
“不吃饭身体垮掉,怎么考试?开门。”
杨榆康放下画笔,听了一会儿,轻轻叹气。
我站起身。
“要不要下楼走走。”
他点点头,起身拿外套,顺手把我的那件递过来。两个人换好鞋子出门,并肩走在路上。晚风很凉,卷起落叶。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贴着他的。
“冷不冷。”
他摇摇头,肩膀蹭了蹭我的胳膊。“还好,有你挨着就不冷。”
“风要是太大,我们就早点回去。”
“不要!”
杨榆康一脸抗拒,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为什么?“
他踢了踢脚边的落叶,瘪着嘴笑:“好不容易你完完全全陪我出来,就算吹点冷风,我也不想这么早回去。”
“好吧……”
我淡淡回了一句,慢慢开口。“早上吃饭的时候,我说的那些,不是想反驳你。”我说,“我说话习惯这样,很多话出口,才知道听着冷。”
他脚步慢下来,侧过头看我,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小臂。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闷闷的。魏源,你说话稍微顾及我一点好不好。”
“我明白。手术室待久了,习惯就事论事,不会修饰语气。”
“我不要你刻意说一堆好听的空话。”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慢悠悠说着,“只是希望你顾及一点我的感受,不要说得像和我相处这件事无关紧要。”
“我记住了。”我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头飞快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杨榆康愣了愣,耳尖一下子泛红,低头抿嘴偷偷笑。
“突然这样,路上有人的。”
“想对你好一点。”
他抬眼望向远处路灯,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昨天你说,私人的事情没必要放在心上。那句话,我琢磨了很久。”
“那句话我说重了,我后悔。”
“我知道你是太累。但对我来说,和你相处的时间,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私事。”
“是我表达得太差,委屈你了。”
他重新迈步往前走,晃了晃挽着我的手。
“等下回去,拿牵引绳带栗子去楼下草坪玩一会?”
“可以。今天时间充裕,慢慢陪小猫跑。”
“难得你第一反应没有想到医院。”
我扯了扯嘴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尽量,多留给你一点时间。”
“我不逼你一下子改掉。只是别总忽略我。”
“不会。”我侧过头看他,“不会再忽略你。”
我们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你说隔壁那个女孩,之后能想通吗?”
“不好说。两个人都憋着委屈,不肯让步。”
“吵起来的时候,谁都听不进去。”
“嗯。”
他轻轻靠过来,小声嘟囔,“我们可不要变成那样。”
“我也不想。每次闹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好在我不会一直记仇。”
我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尖扣紧。
“那你多等等我。”
“也别总让我等,再让我等,我就……我就找别人了。”
我轻轻攥了攥他的手,假装板起脸。“你敢?”
他笑得开心,晃了晃交握的手。“不敢不敢,就逗逗你,我的魏医生。”
杨榆康很爱跟我开玩笑,我一直都很喜欢听他这样喊我。
回到家,简单吃完晚饭。客厅灯光调得很柔。他直接蜷过来,脑袋枕在我的腿上。我伸手轻轻搭在他后背,心里软软的,我现在好想抱抱他。
他蹭了蹭我的裤子,仰起脸看我。
“魏源,我们说会话嘛。”
“好,你想说什么。”我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
“魏源啊,我想去看海,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啊?”
我低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今天我陪着你。往后几天我工作要忙,值班排得满,我尽量抽时间吧。”
杨榆康安静沉默了一小会儿,睫毛垂下来,轻轻戳了戳我的膝盖。
“你就不知道哄哄我?”
“我在想办法。”我老实回答。
他哼了一声,脚轻轻踢了踢我。
“脑子笨想不过来。”
说完,他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点开视频,音量调得小小的。他侧躺着,一边刷一边随口问我。
“你平时上网吗?”
“没时间上,我也不愿意看网上那些东西。”
他抬眼瞥我,嘴角勾着笑。“山顶洞人吧你。”
我没吭声,只是手掌一下一下,慢慢顺着他的后背。
视频的声音没有了,他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呼吸慢慢放平稳,就这么躺在我的腿上睡着了。
我小心托住他的肩和腿弯,轻轻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把他轻轻放在床上,掀开被子盖好,然后躺到他身侧,伸手搂住他,贴着他一起睡。
我不知道下次,又会因为哪一句随口的话拌嘴。但今晚,我只想好好抱着他。往后值班的日子,只能再辛苦他多等一阵。
九点多。
我们已经回到家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栗子蜷在猫窝睡觉,一呼一吸很轻。隔壁今天晚上终于安安静静,没有吵架。
碗筷洗完了,摆在沥水架上。
今天不用去医院,没有科室电话追着我。可累还是堆在骨头里。我拿了干净睡衣,打算去冲个澡。
刚走到浴室门口。
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
我不用回头。
是杨榆康。
“洗澡?”他贴在我身后,声音闷闷的。
“嗯,我先洗。你等会儿。”
“不要,我跟你一起。”
我侧过头看他。
“浴室小,热水一开闷得慌。”
“我不怕闷。”他拽着我的衣服不肯松手,晃了两下,“就一起,好不好。”
我掰了一次他的手,掰不开。
这人赖起性子来,磨人得很。劝两句也不听。我实在弄不住他。
“行。”
他立刻松开手,高高兴兴跟在我身后。
我反手关上浴室门,咔嗒一声。
拧开花洒,热水哗啦砸下来。水汽很快往上冒,密闭的空间一下子热起来。镜子蒙上一层白雾。空气闷,吸进肺里都是湿热的。
我站在水流下面,任由热水浇在身上。
杨榆康站到我旁边。
两个人挨得近,胳膊时不时碰到。
他忽然开口。
“魏源。”
“嗯。”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说,把嘴唇亲肿,是什么感觉?”
我没搭腔。
这种无聊的问题,我不想接。
他往我这边挪了一步,几乎贴上。
“怎么不理我。”
“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我想亲你。”他说。
我垂眼看他。水汽蒙着他的脸。我没有低头碰他的嘴唇,往前微微弯了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了。”
他脸上那点期待一下子落下去。
眉头浅浅地皱起来,嘴角往下撇,眼神蔫蔫地盯着我。
“就额头?”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不痛快,“魏源,我们在一起都五年了。”
水流哗哗响,盖不住他语气里那点委屈。
我顿了顿。
“洗澡呢。”
“洗澡怎么了。”他往前又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眼底裹着一点赌气,“五年,连嘴都不肯让我碰一下是吗。”
我被他说得无言。刚想开口,他已经安分不下去,伸手轻轻勾住我的后颈,想要把我往下拉。我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隔开一点点距离。
他挣了两下挣不开,情绪明显往下沉。也不大吵,胸口微微起伏,水雾里一双眼睛直直望着我。
“我知道。”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憋了很久,“我们就做过一次,那次还流血了。那是2017年,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刚住进这套房子。那时候谁都没想那么多。血后来自己止住了,没有跑去医院。可我看得出来,你吓坏了。那件事我认了,我知道你怕我受伤。可是魏源,你不能因为那一回,就什么都不敢碰我。五年了。你两年前和现在不一样了。”
那句话直直戳进我胸口。
细碎的回忆一下子翻涌上来。还是这间屋子,家具都和现在差不太多。当时慌乱地找纱布,手忙脚乱地按压,血慢慢停下来。没有送医,可那一幕刻在了我脑子里。不是场面有多吓人,是我一想到他身上这个病,一点点破损都暗藏风险,就止不住地后怕。
巨大的愧疚裹着我,我一遍一遍怪自己考虑不周。从那天起,我下意识地收着所有亲近,每一次靠近都要反复掂量,生怕再有一点点闪失。
“不是故意躲你。”我的声音有点哑,热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混着说不清的情绪,“那天血虽然止住了,可我后怕。一想到万一止不住,我根本承担不起。那份念头压了我好久。”
“我知道。”杨榆康的指尖轻轻蹭过我的小臂,水汽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我看得出来你一直绷着。可害怕归害怕,你别把我往外推。”
他说完,暂时收住了话题。视线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我的左臂。
水流顺着手臂往下淌。手肘上方,一道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热水泡得皮肤发红,那一条浅浅的印子才勉强露出来。
杨榆康伸了伸手指,悬在半空,没有立刻碰。
看了好半天。
“这道疤,哪来的?”他问。
花洒还在哗哗响。
一瞬间,我就想起很久以前那件事。
那时候我高二,他初一。
两所学校隔两条街,全都住校。宿舍管得松,平常随便进出。一个月放一次长假,中间只有一天调休,所以搁不住坐校车返回福利院了。不用上晚自习,有的人爱瞎跑。
那条街上有几个混混,天天堵在小卖部门口,拦学生要钱。
那天调休,杨榆康刚好撞见。
他看不下去,当场喊了一声,还跑去告诉小卖部老板。
就这么一件事,得罪人了。
我后来听说,专门跟他说。
“以后看见那几个人,绕着走。别一个人往外跑。”
他当时点头。
我以为他听进去了。
结果那天,难得的一天假期。
我在教室刷题,卷子铺了满满一桌。同班一个男生慌慌张张冲进自习室,直接跑到我桌边。
“魏源,糟了。我刚才路过西街,那几个人把杨榆康拖进那条死巷了,我喊不住。”
我手里的笔啪地磕在桌面上。
我清楚杨榆康有血友病。
随便磕破一点,血都很难止住。真出事,没人来得及救。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一路往西街跑。巷子很深,墙皮掉得到处都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还没走到底,里面的说话声已经飘出来。
“小子,那天不是挺能喊?”
“还敢告状,今天往哪跑。”
“哑巴了?说话。”
我加快步子冲进去。
三个人把杨榆康堵在墙根。
黄毛伸手推了他一把,杨榆康踉跄着往后撞。
“之前多横啊。”黄毛嗤笑。
旁边另一个人抬脚踢飞一块小石头。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黄毛抬手就要扇过去。
我几步冲上去,一把把杨榆康拽到我身后。
混乱里,有人手里攥着块碎铁片,直接划过来。
胳膊一凉,紧跟着就是尖锐的疼。
我没顾伤口,死死挡着身后的人。
黄毛愣了愣,斜着眼瞅我:“这事跟你有关系?少掺和。”
“放他走。”我说。
“凭什么。”
巷口隐约有路人走路的声音。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骂了几句狠话,匆匆从岔路跑了。
巷子里一下子静了。
风钻过巷子,呜呜地响。
我转过身。
杨榆康站在原地,脸白得厉害,两只手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微微发抖。
我的胳膊在流血,血顺着小臂往下滴,落在地上。
那股后怕猛地翻上来。
我压不住火气。
“杨榆康。”我声音提得很高。
他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看见他们就躲开?调休就一天,你非要一个人到处瞎晃?”我盯着他,一句一句说得很重,“你明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毛病,还非要去惹麻烦。今天要是我没来,你磕一下碰一下止不住血,你打算怎么办?你有没有动过脑子?”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逞一时痛快有用吗。命是你自己的。出事谁替你扛?”
我从来没有那样凶过他。
眼泪一下子从他眼眶滚出来。
他咬着下唇,一开始硬憋,没过几秒,肩膀开始一抽一抽。不敢大声哭,只有细碎压抑的呜咽,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看着他哭,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没了。只剩下慌。
我蹲下去,把他搂进怀里。他埋在我衣服上,闷闷地哭。
“我、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抢别人钱。”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小声辩解,“我没想惹事……我不知道他们会堵我。”
“看不惯也要分时候。”我当时叹了口气,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先保住自己,懂吗。”
思绪被热水拉回来。
浴室里还是哗哗的水声。
杨榆康终于把指尖轻轻贴上去,碰了碰那道疤。软软的,力道很轻。指尖顺着那道很浅的纹路慢慢划了一下。
“当时被你一顿吼,我脑子都懵了。”他开口,声音不大,“我站在那,什么话都不敢讲。”
“还记恨?”我侧头看他。
“哪敢记恨你。”他摇摇头,水珠顺着他下颌往下滑,方才藏着的委屈又卷了上来,“就是那时候觉得,你好凶。”
“我那时候慌。”我说,“就是一想到你有可能受伤,我稳不住。”
他抬眼望我,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那道口子,当时疼不疼?”
“那会儿顾不上疼。满脑子都在想你。”
他听完,安静了两秒。刚刚那番没说完的心事,又浮了上来。他垂下手,指尖蹭过我胸口湿漉漉的皮肤。
“疤我看完了。”
“嗯。”
“那刚刚我说的话呢。”他抬着头盯住我,眼尾被热气熏红,语气带着一点固执,“魏源,我没有无理取闹。我只是不想一直隔着一层。”
我看着他。浴室闷热,水汽把一切都泡得软乎乎的。
我没再躲开。
微微低下头,唇瓣轻轻贴在一起。温热,柔软,浸着热水蒸腾出来的温度。他立刻伸手环住我的腰,收得很紧,像是怕我又退开。很轻的一个吻,慢慢加深,分开的时候,他的呼吸乱了一点。
杨榆康的眼睛亮起来,之前那股闷闷不乐一扫而空。他把脸埋在我的肩窝,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我的脖颈。
“这样才对。”他闷闷地说。
我抬手,顺着他湿透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狭小的浴室,水声不停,闷热包裹着我们。
“好了,赶紧冲干净,出去。”
“不急。”他不肯松开,抱得更紧一点,“再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