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娴》樂优樂优刘

82、本将军的夫人，轮得到你们议论？ 春和长公主

　　春和长公主在别苑办赏花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都到了。

　　姜嫽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的织金长裙，跟在霍骁然身侧进了园子。

　　她心情不错，一路上还跟绿绮低声说着什么笑话。霍骁然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嘴角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两人落座后，霍骁然被几个武将拉去一旁说话，姜嫽便独自坐在女眷席上喝茶。

　　没一会儿，邻桌几个世家夫人的窃窃私语就飘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瞧见没？谢家那位，还真有手段。听说霍将军前阵子气成那样，都要和离了，她一回府，没几天就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可不是嘛，连蔻丹都敢往将军手上涂。堂堂镇北将军，被她拿捏得跟什么似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还能有什么手段？她那些事谁不知道啊？当初拿剪刀逼婚，后来又推孙家小姐下楼、把杜家姑娘推下假山……心肠那么毒，霍将军怕是也怕了她吧？”

　　“说不定是床上功夫好呢，哈哈哈哈……”

　　姜嫽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向那几个说话的夫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戾气。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当初孙家小姐和杜家小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全京城都知道。

　　“还有啊，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寄人篱下长大的，能有什么家教？正经世家贵女，谁像她这样拿剪刀逼婚、把人推下楼的？”

　　“可不是嘛，没爹娘教就是没爹娘教，手段下作，上不得台面。也亏得霍将军捏着鼻子认了，换做别人家，谁受得了这种毒妇……”

　　姜嫽端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没家教”、“孤女”、“寄人篱下”——这些话就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她最痛、最隐秘的软肋。她这辈子最恨别人拿她的出身说事，她所有的疯、所有的狠，都是被这些傲慢的偏见逼出来的。

　　她眼底瞬间结冰，杀意像是野草一样疯长。她放下茶盏，刚想站起身，让这几个长舌妇永远闭嘴。

　　她正准备起身过去，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嫽一愣，转头看去。

　　霍骁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她身侧。他脸色沉得厉害，眉头死死拧着，显然刚才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姜嫽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阻止她。

　　但霍骁然没动。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嚼舌根的夫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半座园子：

　　“本将军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议论我夫人？”

　　“几位夫人好大的兴致，不去赏花，倒在这儿嚼本将军夫人的舌根？”

　　几个夫人脸色一白，慌忙站起来行礼：“霍、霍将军……”

　　霍骁然没理她们的虚礼，往前逼了一步，冷声道：“方才谁说本将军夫人没家教？谁说她寄人篱下上不得台面？站出来，当面说。”

　　那几个夫人脸色刷地白了，慌忙低下头，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霍骁然没有就此打住。他牵着姜嫽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那几个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本将军的夫人，平日里做什么、说什么，那是本将军的家事。轮得到你们在这儿评头论足？”

　　其中一个夫人壮着胆子，讪笑道：“霍将军息怒，我们也是关心将军，毕竟尊夫人之前那些事……推了孙家姑娘、杜家姑娘，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

　　“推了？”霍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她，“是推了。可你们怎么不说，孙家那个先当街辱骂我夫人？杜家那个先动手打了我夫人一巴掌？”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威严：“是本将军的夫人先招惹她们的？还是她们先招惹本将军的夫人？事情都过去了，陛下都下旨不追究了，你们倒好，一个个在这翻旧账！”

　　全场鸦雀无声。

　　霍骁然环视四周，掷地有声，“我夫人无父无母，没人护着她，她只能靠自己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活下去！她是我霍骁然八抬大轿、先帝赐婚迎进门的正妻！她有手段，本将军认！本将军乐意被她管着、乐意被她拿捏！轮得到你们这帮长舌妇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霍骁然的夫人，轮不到你们来议论。”

　　这一番话，护得明目张胆，骂得酣畅淋漓。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站在原地，看着霍骁然宽阔的背影，看着他为了她，当众撕破脸皮去训斥那些贵妇。

　　她以为自己会很痛快，以为自己会得意地补上两句。可是，当那些“孤女”、“没家教”的字眼被霍骁然当众撕开，又被他用强硬的姿态护住时，她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着、虚张声势的壳，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周围虽然安静了，但那些贵妇低垂的眼神里，依然藏着鄙夷和不服。她们只是怕了霍骁然的权势，心里依然觉得她姜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女。

　　这些话，霍骁然能挡一次，挡不了一世。

　　姜嫽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冲那些夫人冷笑，只是慢慢抽回了被霍骁然握着的手。

　　“嫽儿？”霍骁然一愣。

　　姜嫽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将军自己在这应酬吧。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带着绿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单。

　　霍骁然看着她离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拔腿就追了出去。

　　“嫽儿！”霍骁然大步追了出去。

　　别苑外，水榭旁。冷风吹过湖面，姜嫽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霍骁然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刀狠狠绞了一下。他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嫽儿……”

　　霍骁然走到她身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那个……本将军方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姜嫽看着他。这个男人明明手心都在冒汗，明明他一开口维护她，心里多半还提着心吊着胆，怕她一个不顺心就当场发疯杀人。可他方才还是站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嚼她舌根的夫人骂得不敢抬头。

　　“霍骁然。”姜嫽喊了他一声，声音出奇的平静。

　　“啊？”

　　“你方才，是怕我发疯杀人，才拦着我的，还是真心想护着我？”

　　霍骁然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答：“都、都有。”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依然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刚才那么护着我，心里是不是也觉得，她们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没家教、心狠手辣的孤女？”

　　“当然不是！”霍骁然急得脱口而出。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罕见的脆弱，胸口一阵憋闷，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我确实怕你，我也知道你手段狠。可是嫽儿，我从来没觉得你没家教。你懂的那些、你管家理事的本事、你替我挡箭的狠劲，哪一样不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贵女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笨拙地伸出手，重新把她冰凉的手攥进掌心：“我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刚才只是气不过，气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那么说你。你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你……你有我护着。”

　　他看到她泛红的鼻尖和滑落的泪痕，这个在战场上挨了刀都不吭一声的硬汉，此刻却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别哭啊……”他笨手笨脚地抬起手，想给她擦眼泪，又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弄疼她，只能拿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按了按，“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你要是气不过，我这就回去把她们一个个都……”

　　“霍骁然。”姜嫽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委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可笑？我平时那么横，那么疯，结果就因为几句闲话，就哭成这样……”

　　“谁敢说你可笑！”霍骁然急了。

　　“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没爹没娘教养的野种。”姜嫽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如果不疯，我如果不够狠，我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我叔父嫌我碍事，那些贵女看不起我，连我身边的丫鬟都觉得我是个随时会杀人的疯子……”

　　她哽咽着，伸手去推霍骁然的胸膛：“你走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我不习惯……”

　　“姜嫽！”霍骁然猛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死死抱住。

　　他的力气太大了，姜嫽的脸被迫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你不用习惯。”霍骁然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发紧，带着深深的疼惜，“你以后不用习惯这些了。”

　　姜嫽在他怀里僵住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太狠，觉得你是个毒妇。”霍骁然闭着眼，声音有些颤抖，“可我忘了，你如果不狠，根本活不到我见到你的那天。你以前没有爹娘护着，没有叔父护着，只能靠自己。但是姜嫽，你听好——”

　　他松开她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你有我。以后再有人敢议论你一句，我替你挡回去。再有人敢看不起你，我砍了他的脑袋。你没有的家，我给你。你没人护着，我护着你。”

　　姜嫽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霍骁然的手背上。

　　她终于忍不住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一把揪住霍骁然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霍骁然紧紧搂着她，大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他心里又酸又软，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轻声哄着：“哭吧，就在我怀里哭。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水榭旁的风依然有些冷，但姜嫽缩在这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