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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些被记住的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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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渐渐习惯了办公室里有梁则初的日子。
这种习惯来得很慢。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和他一起批改作业的时候,时间似乎没有那么难熬。再后来,每次走进办公室,我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里面有没有人。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时,也会忍不住回头。
有时候明明已经把作业送到了老师桌上,我却还会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办公室里多待几分钟。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至少,那时候的我不愿意去想。反正每天都要批改作业,多一个人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好。
高一的课程比初中紧张了不少。每天早上走进教室,黑板上总是写满当天的课程安排。课代表忙着收作业,老师忙着赶进度,考试的日期夹在一张张试卷里,转眼就到了眼前。
班上的同学也渐渐熟悉起来。有人有了固定一起吃饭的朋友,有人一下课就往别的班跑,还有人已经认识了大半个年级的学生。
我还是老样子。大多数时候,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题,偶尔和许佳怡说几句话。她比我活泼得多,认识的人也多,经常一边吃零食,一边跟我讲学校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有时候,我听着听着就会走神。
“何叙锦!”她拿笔敲了敲我的桌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啊。”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说……你饿了?”
许佳怡瞪大眼睛。“我明明在说隔壁班的事情!”
“哦。”
“哦什么哦?”她气得伸手捏我的脸。“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我拍开她的手。“我只是有点困。”
这倒不完全是在撒谎。有时候我确实很困。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与眼前的事情毫无关系的细节。
比如昨天批改作业时,梁则初把一支写不出字的红笔扔进笔袋,发现不对,又皱着眉头翻了半天;比如他讲完一道数学题,明明步骤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却还是嫌弃题目太麻烦;再比如前一天放学,他站在办公室门口问我,第二天还来不来。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换成别人,我大概转头就忘了。可偏偏是他。我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有一天中午,我去办公室拿数学作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数学老师在里面说:
“梁则初,你自己看看,这道题的符号都能漏。平时不是挺细心的吗?”
“那也不能保证每次都不出错啊。”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我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一下。
梁则初抬头看见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数学老师说:“老师,下次你可以让何叙锦帮我检查一下。她批作业特别认真,上次我漏看了一个符号,她都能发现。”
办公室里传来老师的笑声。
“正好,说曹操曹操到。何叙锦,过来。”
我只好走进去。
“老师。”
数学老师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行啊,那以后你们俩互相监督,谁也别想偷懒。”
“我可没偷懒。”梁则初小声嘀咕。
“你刚刚还在解释呢。”我走到桌边,把作业本放下,“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小何老师,你怎么一来就拆我的台?”
“谁让你自己说漏嘴的。”
“小何老师,今天又来检查我工作了?”
我把练习册放到桌上。“是啊,怕你又批错。”
“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不能。”
他看着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数学老师在旁边听得直笑:“好了好了,别贫了。正好你们都来了,把这几本作业一起检查完。”
我低下头整理作业,假装没听见。
其实我有一点高兴。梁则初记得我批作业认真,也记得我总能发现他的小错误。连我们之间那些说过很多次的玩笑,他都记得。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把练习册一摞摞摆整齐。
可那天下午,我的心情确实比平时好了一点。
数学老师临时让我们核对一份练习册的答案。
我坐在办公桌前,刚看完第一道题的步骤,就听见梁则初叹了口气。“这题怎么这么烦?”
我抬头看他。“你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也不能改变它很烦的事实。”
我笑了一声。“那你别做了。”
“那怎么行?”他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推了一点。“小何老师,救救我。”
我故意板起脸。“叫谁小何老师呢?”
“叫你啊。”
“我又不是老师。”
“那叫什么?”他还真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叙锦?”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其实他以前也叫过我的名字。
可那天听见他这样叫,我还是愣了片刻。“嗯?”
梁则初看着我。“你发什么呆?我问你这道题怎么做。”
我回过神,低头看向练习册。
“你自己不会算吗?”
“不会啊。”
“那你上课听什么了?”
“听老师讲课了。”
“那你还问我?”
“因为你不是在这里吗?”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根本就是一句不需要解释的话。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只能把练习册拉过来,给他讲了一遍解题步骤。
他听得倒是认真。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会打断我问上一句。有时候,他会提出另一种解法,我们两个便争论起来,直到其中一个人发现自己确实算错了。
那天的题目最后还是做完了。
临走的时候,他把练习册收好,忽然问我:“对了,你明天还来吗?”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天天问这个?”
“因为要批作业啊。”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不来,我一个人得批到什么时候?”
我原本想说,少了我,你也不会怎么样。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下一句:“来。”
“那就行。”他说完,低头检查了一遍剩下的作业。
我站在桌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走出办公室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梁则初还坐在那里,正低头写着什么,红笔在练习册上划过,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我却忽然庆幸,自己当初答应了老师做课代表。如果没有那些堆在办公室里的练习册,我大概还会像最初那样,只知道隔壁班有一个叫梁则初的男生。
我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抱着作业回了教室。有些话太难解释。连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又怎么可能说给别人听。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有些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走进你的生活。没有隆重的开场,也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仪式。等你终于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许多原本与你无关的小事里。
而你甚至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变得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