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也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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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家，吴晶晶的电话便又打了过来：“宁宁，到家了没？你还好吧？”
许宁宁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怎么说，也是多给我一个机会。是我没把握住，下次再接再厉。”
吴晶晶听着许宁宁话里明显的沮丧，知道她不愿意多说，又安慰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许宁宁坐在自己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月光从高处照进来，地板上的影子长长短短，不断变幻，最终在夜色中化为一片朦胧。
心也像一幅泼了水的国画，混混沌沌，一塌糊涂。
许宁宁从小就没有绘画的天赋。
至今仍会做小学一年级语文考不及格的噩梦。
原因无他，就是最后一大题看图写话，她每次都看不懂。
也因此，当她跟着吴晶晶一起去汉服社，看到沈映真一挥而就、一幅水墨淋漓的宫装仕女画出现在眼前时，心里的崇拜之情简直达到了极点。
“学姐，这画好漂亮。”
吴晶晶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许宁宁在一旁卖力点头。
沈映真看着两张崇拜的面孔，眼睛眯成月牙：“喜欢呀，刚好汉服社招新的照片要照着这个拍，你俩也入个镜。”
吴晶晶当即答应，许宁宁只是含糊地笑了笑。
由于两人都是短发，没有提前准备头饰，在一堆古代美女中显得格外扎眼。
出乎意料，这张不伦不类的招新照效果极好，沈映真便把它做成了自己社交账号的置顶图。
同时，为了感谢许宁宁和吴晶晶，把那幅画送给了她们。
吴晶晶还好，许宁宁却像得了宝贝一样，整天看个不停。
许宁宁捧着那张画去找周南嘉时，他正和肖叙商讨剧本。
周南嘉看了一眼，便赞不绝口：“上次跟我说只在小时候画过几笔，这用笔，这构图，一看就是老手！”
肖叙一听是女神的画作，也忙不迭抢过来仔细端详。
周南嘉腾开了手，顺势给许宁宁斟了一杯茶水。
“映真学姐说你也会画国画？”许宁宁接过茶水，笑着问。
“还不是家里的老爷子好这口，从□□着我画。”
周南嘉无所谓地说着。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也画一张？”
周南嘉却没听到许宁宁的话，伸手从肖叙手中接过那张画：“再给我看两眼，有几处人物衣带的处理，我一直有疑问。”
“这么喜欢，下一期你也画一幅呗，刚好是古代宫女穿越现代相亲的事儿。”
“也不是不行，最好把映真叫来商量一下细节。”
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许宁宁见两人忙，起身：“那我先走了。”
周南嘉已经开始跟沈映真通话，只是冲许宁宁摆了摆手。
还是肖叙说了一句：“怎么刚来就急着走，多坐一会儿嘛。”
许宁宁来不及多说，快步推开文学社的门。
门刚在身后关上，许宁宁眼中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完全是一个局外人。
许宁宁艰难地动了动倚在沙发上的头，已经多年不再噬咬内心的无助、自卑，再一次袭上心头。
看到周南嘉的信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那时许宁宁刚醒。
“和潇竹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许宁宁麻木地打了几个字：
“没谈拢。谢谢学长。”
过了一会儿，小和尚又蹦了出来。
“要不要出来聊聊？”
如果这个邀约是昨天发出的，许宁宁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会控制不住打出一句：“学长，你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然而，经过一夜的煎熬，许宁宁已经被自己的情绪折腾得精疲力尽。
“上次的麻辣烫店行吗？我请客。”
不再被剧烈的情绪起伏绑架，许宁宁头脑清醒了些。
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这件事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欠周南嘉一个人情。
要还。
周南嘉看着许宁宁夹着一块午餐肉，半天还没吃完：“怎么了，是不是点得太辣了？”
许宁宁笑了笑：“没有，午饭吃得有些晚，不太饿。”
说着，低头搅拌碗里的麻辣烫：“学长，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你说。”
“你为什么向潇竹推荐《故人西窗》？”
“因为有徽州文化，跟这次的活动有关系。刚好他们需要小说宣传，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推荐自己人。”
许宁宁抬起头：“只是因为我们有交情，所以你推荐我的小说？”
周南嘉被许宁宁一字一句的认真劲儿逗笑了：“好事儿肯定要先尽着自己人。”
见许宁宁没笑，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书也不错。不然我干嘛推荐？”
许宁宁点点头，似乎笑了一下：“那还真要感谢学长降低标准，愿意看我这些写着玩儿的东西。”
周南嘉听出许宁宁话音不大对：“是不是潇竹对你说了难听话？”
“没有，人家只是说了实话。”
“潇竹的话只有放在商业语境下才有意义，你不需要全盘接受。”
许宁宁拧眉看向周南嘉：“你早就知道我的书经不住商业考验，为什么还要推荐？”
“我是真的觉得这本书不错。”
许宁宁索性放下筷子：“周董，我跟你说实话。你因为可怜我而违心说我的东西好，比直接说我没有商业价值，更让人难受。”
周南嘉静静地看着许宁宁。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故人西窗》有价值？”
许宁宁没有回答。
有没有价值，不是你周南嘉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市场，是读者。
“我觉得这本书有足够的潜力，跟潇竹的项目也合适。只要找到合适的合作方式，它一定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看着周南嘉还在平静地描绘压根不可能存在的未来，许宁宁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操心。周学长，我不是你，也不是映真学姐，不是那种生来就闪闪发光、随时可以站在人前让别人崇拜的人。”
积压的情绪还是被点燃，真心话一旦开了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我就是只会写这种慢吞吞的东西。市场上想要的快节奏、强冲突、奇思妙想，我不是不想写，我写不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许宁宁伸手将眼泪揩掉。
“十年前你就精准预言了现在。我的文风不适合写商业小说，是我不自量力。”
周南嘉突然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他端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以前从没跟我说过这些。”
夜风轻轻吹着，许宁宁脑袋上发胀发热的感觉一点点淡了下去。
“对不起，我今天状态有点不对。总之，谢谢你肯看在校友的交情上，给我提供这个机会。”
说着，许宁宁拿起旁边座位上的包，就要起身离开。
周南嘉终于抬起头：“宁宁，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后多和我说一些你的想法。”
如果周南嘉冷淡，也许许宁宁还能接受。偏偏他今晚一个劲儿地通情达理，许宁宁心里的邪火愈盛，将噎人进行到底。
“你一向有把握，用不着我多说什么。”
周南嘉握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许久，低低说了一句：“我也不是每次都对。”
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响起一声提示音，许宁宁慢吞吞坐起，点开电脑页面。
是一条新评论，来自《故人西窗》。
“大大，男主宗彦太有魅力了，我已经N刷了。这个人物会不会在最近的书里客串一下呀？想他。”
许宁宁看着，心里仿佛吹来一阵热风，吹起了厚厚的灰，也吹热了灰烬下那颗冷硬的心。
她的眼睛不知第几次湿润，眼泪滴答滴答落在键盘上。
许宁宁忽然想起周南嘉刚看完《故人西窗》时兴致勃勃的评价：
“有张宗子的影子。之后可以来个现代张宗子和白石的偶遇，一定精彩。”
切中内核的评价，对主人公另一世不乱来的安排，难道不是对作品最高的尊重？
她后知后觉地想，也许，周南嘉向潇竹推荐《故人西窗》，真的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纯粹是人情，而是有发自内心的欣赏在。
一个念头还没想清楚，方才在周南嘉面前咄咄逼人的自己，就放电影般在脑子里回放。
许宁宁再也想不下去，哀嚎一声，倒在床上。
点开和小和尚的聊天页面，几个字在屏幕上打打删删。
半个小时过去了，发送键始终没有按下。
就在许宁宁认命地要将手机扔到一边时，提示音突然响起。
笑容囧囧的小和尚旁边跟着一行字：“下次咱们还是不吃麻辣烫了吧，今晚又不能睡了。”
许宁宁对着小和尚看了许久，嘴角终于扬起。
“下次吃什么，学长定。”
放下手机，周南嘉才发现自己攥了一手的汗。他起身去盥洗室洗了洗手，洗完猛然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一看，暖气还关着。
他忙打开暖气，倒了一杯热水，抱在手里一边暖一边喝。
大二冬天的一个周末，他去体育学院看表妹，天将晚的时候，骑着自行车从西门回宿舍。
路过紫藤园，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
周南嘉吓得一激灵。
紫藤园本就偏僻，加上那个时间，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这哭声是谁发出来的？
本来周南嘉快速骑过去就结了，偏他又怕，好奇心又大，反而下了车，一边推着车，一边往园子里看。
刚绕过一株枯藤，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白衣女生的身影就出现了，倚着栏杆，悲悲切切地抽噎着。
还好是短发，要是再来个黑长直，周南嘉非得以为这姑娘有些说法。
女生似是听到自行车的声音，擦擦眼睛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宁宁。”
“周师兄。”
一问之下，原来许宁宁高代小测成绩不好。
“小测影响不大的，只要期末考好，就扳回来了。”
“考不好的，错的都是我真不会的。”
“期末每年都是那些题，你多做做过去的卷子，就能拿高分。”
“呜呜，那有什么用，得到分数也不理解，还是没学会。”
周南嘉没招了，姑娘，你不能既要又要呀。
而且，事情总有轻重缓急，眼下要解决的是考高分。
周南嘉苦口婆心劝了许久，许宁宁还是揪着自己笨、学不会，在那儿掉眼泪。
就在周南嘉觉得自己没事找事儿的时候，一直抽抽搭搭的许宁宁突然自己笑了。
“学长，你饿不饿？”
周南嘉一时没跟上许宁宁的脑回路，愣住了。
许宁宁将手伸进白色羽绒服口袋，摸出两块包装上写着外文的巧克力。
“这是一个土耳其留学生给我的，你尝尝。”
周南嘉拿了一块，许宁宁自己剥开另一块，咬了一口，又笑了。
“真甜。”
未干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后来，周南嘉就摸清了许宁宁的性格。遇上天大的事儿，她哭是真哭，哭完笑也笑得真快。
今晚，她这算是走完流程了吧？
周南嘉抱着水杯，不确定地想。
转念一想，这次的事儿终究跟代数考试不能相提并论。
商业价值，是许宁宁心里的一根刺。
其中有一根扎得不算轻的，还正是自己多年前亲手留下的。
想到这里，周南嘉手心再次开始冒汗。
他将已经凉了的热水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点开潇竹的聊天页面。
“不把《故人西窗》风风光光推出去，我这些年白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