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胡写久道

8、友谊的升温 从卢晶

　　从卢晶家回来之后，王戎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种细微的、悄悄的变。她开始更认真地刷牙，把校服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的线头也剪掉了。她把那支中华牌铅笔用得格外仔细，削铅笔的时候用转笔刀，削出来的笔尖又细又尖，像一根小小的针。

　　她也开始攒钱。

　　母亲每天给她五毛钱零花钱，她省下两毛，放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饼干盒藏在衣柜的最里面，上面压着几件旧衣服。她不知道自己要攒多少钱，也不知道攒了钱要做什么，但她就是想攒着。

　　周一回到学校，她和卢晶的关系明显近了一步。

　　卢晶不再把椅子往旁边挪了。课间的时候，她会主动凑过来，和王戎一起看课本。有时候她带了好吃的，会掰一半塞进王戎的手里。有时候她买了新的笔记本，会送一本给王戎。

　　“这个给你，我妈从省城带回来的，带锁的。”卢晶把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放在王戎桌上。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送你的，又不是你偷的。拿着！”

　　王戎只好收下。她把笔记本放在书包最里层，和那半块橡皮放在一起。

　　十二月的一天，下了一场小雪。青禾镇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王戎穿着母亲织的毛线手套，还是冻得手指发红。

　　卢晶从书包里掏出一副新手套，粉色的，带毛球的。

　　“我妈给我买了两副，这副小了，给你。”她不由分说地塞给王戎。

　　王戎戴上手套，手心暖暖的。手套是腈纶的，不怎么透气，但很软，毛球晃来晃去，像两只小兔子耳朵。

　　“谢谢。”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

　　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月，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放学一起走，作业一起写，连上厕所都一起去。卢晶的数学不好，王戎就每天放学留下来帮她补习。卢晶的语文好，就帮王戎改作文。

　　“你这篇作文写得真好。”卢晶看着王戎写的《我的母亲》，眼睛亮晶晶的，“你妈妈杀鱼那个细节，我看了都想哭。”

　　“别瞎说。”

　　“真的！老师肯定会给高分。”

　　果然，那篇作文被老周当范文在班上念了。老周说：“王戎同学观察生活很仔细，文字有力量。”

　　王戎站在讲台上，脸红红的。她看见卢晶在下面冲她竖大拇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天放学，卢晶拉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王戎，我们以后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

　　“好。”王戎说。

　　她握着卢晶的手。卢晶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戴着那副带毛球的手套。王戎的手粗糙一些，但也被手套捂得有了温度。

　　两个小女孩的手握在一起，走在青禾镇的旧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远处传来卖烤红薯的吆喝声，甜丝丝的，混在冷风里。

　　王戎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