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长乐坊主

3、第 3 章 福寿堂

　　福寿堂里，二姑娘不吭声，就坐在那。看着大太太眼泪要掉不掉的。
　　大太太都想过去给她抹了，死命的拈着帕子才坐得稳，说她是大房的，她怎么觉得她是掉尾头的，这大爷也不来，是被月蓉吃掉啦？
　　二姑娘见没人理她，自己抹了一下脸:“我这小嫂子不吭声，却是个狠角色。大嫂，你受委屈了吧。”
　　大太太这下是真被气到了:“你活着就是为了气我的？那你还回来干嘛？直接给我奔丧得了。”
　　没成想大爷和月蓉前后脚就进来屋里，大太太都吓坏了，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也不敢说话，眼睛瞟着鞋尖，这丧门星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来家。她还等着再怀个儿子呢，这下糟了。擎等着被骂吧。
　　没想到大爷进来直接就坐下了，大太太看了一眼月蓉，没吭气，还是不敢动。二姑娘看到他大哥倒像活了过来一样:“兄长办事就是利索，我这胎做稳了，人就回来了。你说我要还是不要？”
　　沈大爷不吭声，伸手接过月蓉递给他的茶盏。大太太这下都不敢说话了，只想着能不能装晕，让人抬出去。
　　月蓉看了一眼沈大爷，只说了一句:“你的肚子又不是我们的。”
　　这下真把二姑娘给气狠了:“那我回来还算不算数。你们又要把我嫁到哪里去？”
　　大爷弹了弹袍子，侧过脸让月蓉出去:“晚上我要吃人参炖鸡。你去炖，不炖够两个时辰我不吃。”
　　月蓉听了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明天再吃是吧？”
　　说着扯着大太太的袖子出门了，也没往厨房去。要什么炖鸡，谁买？我可不会。
　　老太太没说话，扶着腰走了，说她腿疼，要嬷嬷给她捶背。二姑娘要哭不哭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把我当人。”大爷这才赏脸看她一眼:“我倒不知，我家里人还要叫你作践。”
　　二姑娘不吭声了，忍了忍又憋出一句话:“我好歹是二姑奶奶，连口茶都没有。”
　　大爷都不带搭理她的，让小厮去拿五十两银子来。
　　“不要说我不疼你，你也看看，马夫的孩子你也敢怀，真当人家都是软柿子任你拿捏。”
　　二姑娘不说话了，她知道她这个亲哥最疼她:“那边催的紧，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的，可是这怀不上也不是我的错呀。”
　　大爷无语了:“你就算借种也借个他们家的吧？哪能总往自家掏呢？”
　　二姑娘听这话又要哭，大爷不耐烦听，挥了挥手，直接就出门了。
　　月蓉才钻进屋子，大爷后脚就到了，三言两语就讲完了，都不带打磕嘣。
　　“没有别的，就是银子，哪里花的过去？一回家就得被掏空了吧。”
　　月蓉一边给大爷捏肩，一边看他脸色:“我觉着不好，要不叫她回来？”
　　沈大爷歪过头睨了他一眼:“她死也得死在那个家里…”
　　说着又怕月蓉不明白闹事儿:“他们家有门路，咱用得上，不能弃，不然，谁搭理他。”月蓉似懂非懂，外头的事她不了解，她不说话。但憋着憋着，她又冒出了一句:“要是长得不像怎么办？”
　　大爷这下是真的无语了，起身就脱衣服:“洗洗睡吧。明天的事，明儿再说。”
　　有倒是吃一堑长一智。二姑奶奶这胎还是落了，但给二姑爷纳了个妾。还是大太太这边送过去的，那边说不要，自己找了个清白的。老太太好说歹说，让他们留着做丫鬟，总算是塞进去了。
　　不过回来也小闹了一场，大爷过去哄了，没哄住。月蓉也过去了。一进门，大爷就送了一茶盅，差点没把她砸死。
　　大爷看到她躲开，才冷下脸来:“过来做什么？饭煮好了吗？花绣好没就来。”
　　月蓉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说:“老太太那边要炖安神汤，大太太这边是不是也来一盅？”
　　大爷瞟了大太太一眼:“炖吧，不炖，我怕她睡不着。”
　　大太太这才过了火气:“我是不想的……”
　　她捂着脸哭了一下，“大爷不晓得，那边还骂我，说我不要脸。”
　　沈大爷听了，嘴角动了动:“应该不是这样讲的，不至于。”月蓉也明白了，假哭了一下，声音恹恹的说:“好歹是自己家的姑娘，能帮还是要帮的，毕竟也算个姑姑呀。”
　　大爷手动了一下说:“我去给娘请安，怕是把她吓着了。”
　　大太太一听也赶紧去洗脸，这晨昏定醒可省不得。
　　不过半个月功夫，家里好像没这事了。
　　“一部经书里几十万字，二姑奶奶抄到明年都抄不完。”大太太难得跟老太太贴耳朵说话。
　　老太太闭着眼睛，享受儿子难得的侍候:“哎呀，管她呢，谁家事谁料理，别人家的事你管多了，人家还怪你多管闲事呢。我是不理的，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你们年轻，你们接着办吧。”
　　大爷给他娘捏着肩，难得的说软话:“娘又瘦了，还是要多吃点，不能老忌口，不值当。”门外有人喊，月蓉就出去看了看，很快就拿了一封信进来，接了一句:“老有老的好，我就想快点老，痛快！”
　　大爷啐了她一口:“要你多事。”
　　说着拆了信，捏手心里，指头都被陷进去了，慢慢的闭上眼睛，睁开看了一眼，说:“二姑奶奶去了。”
　　大太太好似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泪一下子就淌下来了，她看了看月蓉，不敢看老太太，退开了，说去做饭，钻出去了。
　　月蓉也想走，但大爷死死的攥着她的手，她想说疼，但没敢。但要说不疼，她是死都不认的。她没话说，想哭又哭不出来，她娘老都没死，这死个亲戚她怎么哭？装一把？
　　但没等她哭出声，沈大爷就缓过劲儿了:“去帮忙吧，我要吃炖鸡。”
　　月蓉看了看他，说:“炖鸡一只一两。”
　　大爷看着她，想笑，又觉着不该笑。忍了忍，说了一句:“给你，让人去买，买大的，小的不要。”
　　月蓉这才打着抖的出去了，喊人去买鸡:“要好的，不好的打你！”
　　人声远去，沈大爷转头看着他娘，六十出头的年纪，老了许多，不值当真的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