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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他崔天遥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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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遥一个打挺从床上弹坐起来,可是已经晚了——
朱晗的目光钉在册子封面上,瞪大眼睛盯了好久,木木地转头。
“……天遥哥,这是啥?”
崔天遥:“……”
完了。
他崔天遥精心保护的小白花就这样发现了坏东西。
朱晗的脸再次“蹭”一下蹿红,他手指扣紧小册子的封皮,瞪大眼睛望着崔天遥。
“天遥哥,你刚才看的……就是这个吗?”
崔天遥咽了下口水,点头。
朱晗深吸一口气:“为啥会有这个呢?”
崔天遥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种只有大床双人房,一般都是情侣入住,有这种册子并不奇怪。
只是朱晗没见过,也没经历过册子上画的那些事,册子给了他极大的冲击,让他眼下只能向崔天遥表达自己的震撼。
崔天遥想把自己的头摘下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尴尬的事,纠结了半天只好说:“你,没见过这是啥?”
朱晗的语气呆呆的:“……我没见过,但,大概能猜到。”
气氛再次凝固。
良久,崔天遥才吐出两个字:“睡吧。”说罢,他下床关了灯。
房间彻底黑下来,崔天遥平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
他悄悄扭头看向旁边——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亮起一小块见方,朱晗的侧颜投影似的,在透过窗帘的月光凸显下清晰可见。
只见长长的、像小扇子的睫毛在夜色中忽闪忽闪,显然是还在眨眼。
崔天遥没来由地一阵苦闷。
表白了,在一起了,然后该做什么?
俩人都没谈过恋爱,所以对待自己的对象应该是什么样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崔天遥忘记时间的流逝,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朱晗的脸和电影中女主角的脸不断重合,最后两人拥吻。
他头脑风暴,大脑随着夜色渐深不仅没有休息,反倒越来越活跃。
月上三竿,月亮西移,月光钻过窗帘形成一道狭长的细缝,不偏不倚打在朱晗漂亮的眼睛上,把朱晗同样火热的内心降温些许。
他轻轻出一口气,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声如蚊蚋开口:“真好呀。”
崔天遥听到了这句小声的话,他扭过头看着平躺的朱晗:“什么?”
“真好。”朱晗望着天花板,眼睛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又重复了一遍。
“啥真好?”
“这样真好啊。”朱晗轻盈地说。
崔天遥靠近了些,听朱晗下一句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喜欢的人躺在一个小屋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朱晗的语速很慢,崔天遥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听朱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从小身体不好,爹妈有时候希望我早点死、又不希望我死。”
崔天遥呼吸一紧,动了动身子凑近朱晗。
朱晗继续说:“不过你也看见了,我最后不仅没死成,还活了下来,就是身体太弱,不适合下地种田,所以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出来打工。”
崔天遥心里更疼。
在工厂也很累啊,有时候比种田还累,你身体不好,怎么受得了的?
他忍不住抬手,极其轻柔地摸摸朱晗柔软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往后捋,露出朱晗光洁的额头。
“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静地死去。”朱晗眼神微微失焦,像是陷入了回忆。
然而下一秒,他漂亮的大眼睛再次亮起来:“但是我没想到,我能遇到你,天遥。”
崔天遥的眼眶蓦地湿润,他狠狠吸了下鼻子,不让朱晗听出声音的异样:“我也是。”
朱晗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动动身子,靠近崔天遥,温热的身体贴上崔天遥的皮肤,拽过崔天遥的手摊开,枕在崔天遥的胳膊上,侧躺着看崔天遥:“天遥哥,你好像没怎么跟我说过你的事吧?”
“说过吧?”
朱晗声音糯糯的,带着点鼻音:“我忘了,你再跟我说一次,就当是讲故事了。”他说着,边轻轻晃崔天遥的衣服。
崔天遥被朱晗的样子可爱到,忍不住摸他软软的头发,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深吸朱晗头发的味道。
其实他也很想对朱晗讲自己家的事情,但是想到那些糟心事,他依然忍不住轻声叹气。
这点叹气声被朱晗敏锐地捕捉到,他爬起来,眼带担忧地对崔天遥说:“没事,不想说咱们不说了。”
朱晗声音发紧,他忽然间有些后悔自己让崔天遥讲家里的事。
他明明知道,崔天遥家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自己怎么可以揭崔天遥的伤疤呢?
他搂住崔天遥的腰,头顶慢慢凑到崔天遥嘴边,他知道自己的头发很软很香,他想借着让崔天遥亲他发顶的机会,示意崔天遥不用再说了。
崔天遥贴着朱晗柔软的发丝,两人的头靠在一起,湿热的呼吸彼此交缠,朱晗明白了崔天遥是在安慰他,告诉他没关系。
随后,崔天遥的声音在万籁俱静中响起:
“这事我本来也不乐意说,毕竟谁愿意把这种烂事说给别人听呢?”
他自嘲又无奈地笑了一下,可朱晗却把身体往他那边更近得凑了凑,意思是“我还在你身边”。
彼时,两人已经紧紧贴在一起,共同感受静谧的夜晚。
“我妈没得早,她去世的时候,我最小的妹妹才1岁,另一个妹妹4岁。当时我爸娶了新老婆,后妈刚开始还知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后来见我爸对我们都不怎么上心,干脆也不装了,对我和两个妹妹很差。”
朱晗虽然以前听崔天遥说过三两句家里的情况,但是今天崔天遥说的这么详细,他还是忍不住搂紧崔天遥,眼里泛出满满的心疼。
“老大老二也就算了,人家俩大了自己有主意,不会被后妈欺负,就剩我和两个妹妹,大冬天的穿着只有一层的薄棉的衣服,还是轮流穿,我们经常冻得满手冻疮,手上脚底流脓。
“挨冻也就算了,还挨饿。后妈不给我们吃东西,一年到头吃的就是些饲料一样的粮食,有时候还不如鸡鸭鹅狗的饲料。”
朱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爸呢?你们都这样了,他不管吗?”
崔天遥冷笑一声:“要是能管,我两个妹妹也不用死了。”
朱晗:“!!!”
他顿时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一个打挺撑起身子,眼里满满是泪水和焦急,望着崔天遥。
而崔天遥的眼睛却像深不见底充满灰尘的无底洞,这些话对他来说明明是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刀伤,可在说的时候,好像感觉不到疼,像凌迟一样把愈合的伤疤用刀子挑开,一遍遍割自己,似乎让自己疼点就能赎罪。
“那时候是个雪天,我活了这么大,再也没见过比那天还大的雪天,现在很多细节都忘了,只记得那个雪天。当时我和妹妹饿得头晕,正好遇上后妈和亲爹都不在家,我跑到厨房翻有没有吃的,然后还真被我翻出几朵蘑菇。
“当时妹妹们好几天没吃好,晚上饿得经常哭,我想也不想,直接把蘑菇煮了汤给她们吃,我自己想等她们吃完喝点汤就行,结果……”
他哽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继续说:“那是有毒的毒蘑菇,我们山那边找都不容易找的毒蘑菇,就那样出现在我家厨房。当时两个妹妹着急吃蘑菇汤,吃了不老少,还没喝完,就倒在地上不行了。
“明知道我和妹妹们吃不到好东西,还特意费老劲找来毒蘑菇故意放厨房,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吗?但是说回来也怪我,想也不想,直接把蘑菇拿去煮了,这才害死了妹……”
“不许这么说!”朱晗带着哭腔紧紧抱住崔天遥,在他怀中哭:“不是你的错,这不怪你。”
崔天遥反手拥住朱晗的头,同样痛苦地无声哭泣。
两个妹妹的死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痛,今天是第一次把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脏血肉拿出来给别人看。
所幸那个人是他最爱最信的人,朱晗不会像别人那样,对着他那颗已经破破烂烂的心再扎一刀。
相反,朱晗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陪在他身边,把童年没有过的甜一点点补回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搂着,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朱晗感受到崔天遥有节奏起伏的胸膛,抬头望去,只见崔天遥已经睡熟,便缓慢往上爬,爬到视线与崔天遥的俊脸平齐。
他的目光就像被崔天遥的脸粘住了似的,眼睛上上下下,用眼神把崔天遥的脸庞描摹了好多次,最后视线停在崔天遥的剑眉。
鬼使神差的,朱晗伸出手,食指轻轻从眉头到眉尾,轻轻顺崔天遥的眉毛。
他可真好看。
朱晗心想。
一想到这么帅这么好看的男人现在是自己的了,朱晗心里忍不住一阵窃喜高兴,他看着崔天遥的脸轻轻笑了,可笑完过后,不知怎的,一股巨大的悲伤和难过的情绪像洪水似的将朱晗吞没。
他莫名想到了小时候村里那条流浪狗。
小时候,朱晗因为身体差没法去地里,别的小朋友不愿意理他、经常欺负他,他只好一个人在家玩。时间长了,他便注意到村里有一条流浪土狗,经常在上午那个时间来村里翻垃圾堆,翻到吃的就走,翻不到就在村里晃荡来晃荡去,在村户门口来回徘徊,企图向讨点吃的。
可是那个时间,村民要么出去下地,要么把狗撵出去,不让它在自家门口待着。
有时候,一些小孩起了玩心,让自家的狗组团去欺负它。
家养的狗有主人,就算被咬了被打了,主人也会接回来,给个窝,不让狗风吹雨淋。
可是那条流浪狗没有主人,它到处流浪,被一伙家养的狗欺负了也没用,遇上刮风下雨的天气,它只能到处找树坑土坑躲雨,时间长了,流浪狗身上脏兮兮、伤痕累累的,家养的狗欺负它欺负得更狠了。
它翻垃圾出来的食物会被几条狗一起包围组团扔掉,它刚舔好的、将将痊愈的伤口会被小孩拿石头砸开。
伤口被砸伤了它会慢慢等着痊愈,可是没吃的怎么办呢?它不能中午来村里,会被村民赶走,于是只能等夜深人静或者凌晨时分来翻垃圾桶,运气好时能零星吃到些东西,运气不好时饿一天肚子。
渐渐的,它被欺负得狠了,学会了保护自己。被家养狗围攻时,它好像不要命了似的和它们撕咬。
家养的狗只会狗仗人势,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几次下来,这些家养的狗便不敢招惹那条流浪狗。奈何狗不敢动,主人还要打它,所以,它身上的伤依旧不减,只是没有狗再上来抢它从垃圾堆翻来的吃的了。
流浪狗最常去村旁小溪边,叼来几束草嚼碎,抹在自己身上。
朱晗就是在着这个时候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条狗的,刚开始,那条狗以为朱晗也是坏人,对他呲牙咧嘴的,全身毛竖起,完完全全防备姿态。
可是朱晗注意到这条流浪狗很久了,他知道这条狗是怎么翻垃圾堆找吃的的、知道这条狗是怎么孤孤单单被欺负的、知道这条狗是怎么在雨夜冻得瑟瑟发抖被他不小心看到的……
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因为没人关心它、没人照顾它,它只能拼了命让自己厉害点强大点,用浑身的刺把所有的一切隔绝在外,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它了。
可是自己私下又会悄悄来到这条小溪边,痛得“呜呜”叫,用冰凉的溪水缓解身上火辣的疼痛。
朱晗细心地把狗找来的草捻碎,沾了点溪水,小心翼翼靠近,表示自己没恶意,给它抹上草药。
流浪狗刚开始还全身紧绷防备着,后来逐渐明白,朱晗是来帮它的,便逐渐收起爪牙,给朱晗露出柔软的伤口,任由朱晗帮它上药。
自那之后,朱晗每天都会出现在这条小溪边,小狗也准时出现,刚开始是让朱晗治伤,后来伤口好了,它开始和朱晗一起玩,时不时还捡来一些它认为很好的小玩意儿给朱晗。
没人在意的一人一狗就这样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经常上山下河,一如现在的崔天遥与朱晗,同样是没人在意,可就是这样没人在意的两个人互相取暖、彼此安慰。
后来的事朱晗记不清了,太久远了,也不知是朱晗刻意不去想起还是真的忘了,他只记得,自己有一回被别人家小孩带着狗欺负,他哭着跑了很久,最后是流浪狗出来救他,和小孩带的那条家养狗厮打起来,把家养的狗咬成重伤,还把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那家人不依不饶,当天就拎着棒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那条狗常待的地方。
朱晗哭着拼命去拦,可是拦不住,当他挣脱家人的束缚赶到、看到平时和他一起玩的狗最后的样子时,他晕倒了,发烧烧了很久。
再醒来时,朱晗再也记不清那条狗的样子了。
这么多年来,朱晗一直在想,要是自己能赶上,是不是就能救下那条狗了呢?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他只知道,那条倔强的、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欺负的、只会在没人的时候露出伤口的狗再也回不来了是真的。
朱晗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埋进鬓角发丝,再睁眼时,脑子忽然一片澄明。
他想起那条狗的样子了,狗的面孔在黑暗中逐渐清晰可见,像狗狗照片似的。
那“照片”随着月光的移动而移动,不知不觉间,狗狗与崔天遥的脸重合,在这一瞬间,移动的月光静止了,狗狗消失了,只剩下崔天遥英俊安静的睡颜清晰可见。
朱晗搂紧了他,把脸埋进他的怀中,轻吻。
你会保护我,以后我也会保护你。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