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17、挑战书 优沐窝在办

　　优沐窝在办公室的懒人沙发里，两条腿搭在扶手上，终端举在脸上方，拇指飞速地戳着屏幕。

　　"又五杀了——哎，差一点完美通关……"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是艾琴从厨房翻出来的橘子味，糖球在齿间滚来滚去。屏幕上那个小人在跑酷关卡里被一个障碍物绊了一下，掉下去半管血。他皱了皱眉，手指加速，屏幕上跳出一连串连击数字。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回应就推开了。

　　艾琴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折好的信纸，表情介于无奈和头疼之间。

　　"会长。"

　　"嗯？"优沐眼睛没离开屏幕，"等一下，这关boss还有三十秒——"

　　"飞翔公会的挑战书。"

　　屏幕上的小人死了。

　　优沐的拇指悬在半空，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滚到右边。

　　"……你说什么？"

　　艾琴把信纸放在他膝盖上："飞翔公会递来的挑战书。会长齐明说，要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厉害，凭什么桑简只愿意进我们公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优沐把终端往沙发缝里一塞，棒棒糖咬碎了，橘子味的碎屑在舌尖上炸开。

　　"飞翔公会？"他嚼着糖渣，语气像在念一个完全陌生的单词，"没听说过。"

　　然后他顿了一下，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至于桑简……"

　　他没说完，但那个"呵"的气音已经替他把后半句表达了——全是他惹来的麻烦。

　　艾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围裙上的面粉拍了拍："就是之前我们拒绝合作的那位。最近他排名直线上升，挺出名的。飞翔公会本身实力并不强，但齐明这个人……有点轴。"

　　"拒了吧。"

　　"人家都在我们公会门口了，会长。"艾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诚恳得近乎残忍，"你还是见的比较好。"

　　优沐盯着她看了三秒。

　　"……好吧。"

　　他慢吞吞地从懒人沙发里爬起来，棒棒糖棍叼在嘴角，棕色风衣随手披上肩膀，连袖子都没伸进去。

　　刚出办公室没走几步——

　　云姆从走廊拐角迎面过来，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会长。"

　　"嗯？"

　　"外面有一位……叫桑简的男士，说要找你。"

　　优沐的脚步停了。

　　棒棒糖棍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然后他拔腿就跑。

　　不是走，不是快步，是真正意义上的跑。淡黄栗色的短发在身后飞扬，风衣从肩膀上滑下来拖在地上，他一头扎回办公室，反手把门锁上，"咔哒"一声，干脆利落。

　　走廊里，艾琴举着半杯奶茶，目瞪口呆。

　　"……诶？"

　　门板后面传来优沐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死活都不去！！！"

　　艾琴站在门外，奶茶杯里的冰块晃了一下。

　　"会长这是怎么了？"季雪菲从大厅方向走过来，高马尾一甩一甩的，酒窝里还挂着刚才的笑意，但看到艾琴的表情后笑容慢慢收了。

　　张未然跟在后面，寸头在走廊灯光下泛着青茬："不知道啊，好像前天就挺不对劲了。"

　　云姆站在拐角，冷着脸补充了一句："刚才跑得比副本里被NPC追的时候还快。"

　　南谊从二楼栏杆后面探出半张脸，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呵。"

　　最终优沐还是被拉出来了。

　　过程不太体面——何林零用公会经费做诱饵（"你出来我给你买两杯奶茶"），艾琴在门外念了整整三分钟的"会长职责论"，最后钟有之只说了一句话：

　　"齐明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了。"

　　优沐开门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用发胶压了压——没压住，还是翘着几缕——左耳的羽毛耳钉重新戴正了。但脸上那副"我被人用枪顶着太阳穴"的表情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他不情不愿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齐明。飞翔公会会长，看起来二十出头，寸头，眉毛浓得像用毛笔描的，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轴劲儿。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参加面试。

　　右边是桑简。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得不像话，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狼尾发尾垂在肩侧，后颈那截皮肤在会客区的暖光下白得刺眼。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优沐，嘴角带着一丝愉悦的弧度——那种愉悦让优沐的后槽牙咬紧了。

　　优沐坐在对面，浅棕色的眼睛先扫了齐明一眼，然后落在桑简身上。

　　眼神里带着杀意。

　　不是比喻。是真的、实质性的、如果目光能杀人他现在已经把桑简戳成筛子的那种杀意。

　　何林零站在软木板旁边按计算器，余光瞥到优沐的表情，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感觉会长突然变得有点恐怖。"

　　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齐明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儿："我是飞翔公会会长齐明。今天来，是想和木薯奶茶公会进行一场公会挑战赛——我想看看，你们到底凭什么让桑简只愿意加入你们。"

　　桑简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听说有人要挑战你们，我来看看。"

　　优沐的嘴角抽了一下。

　　"呵呵。"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了至少十种情绪——不耐烦、嫌弃、无语、杀意、以及一种"我忍你已经很久了"的压抑感。

　　齐明被这个"呵呵"弄得有点懵，看了看优沐又看了看桑简，没搞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降到冰点以下。

　　"所以——"齐明清了清嗓子，"你们接不接？"

　　优沐沉默了五秒。

　　他看了看齐明——一个实力不强但轴劲儿十足的公会会长，眼神里写满了"我要证明自己"。又看了看桑简——一个由怨念聚积而成的非人类，此刻正用那种让人脊背发麻的目光看着他，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接。"

　　他说。

　　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齐明眼睛亮了："明天？"

　　"明天。"

　　"地点？"

　　"游戏大厅东侧，挑战赛专用登入点。"

　　"好！"

　　齐明站起来，朝优沐伸出手。优沐看了那只手两秒，勉强握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碰一片叶子。

　　齐明走了。

　　门合上的瞬间，会客区里只剩两个人。

　　优沐和桑简。

　　空气变得奇怪。不是安静，是一种粘稠的、带着张力的沉默。公会里其他人默契地退到了大厅另一侧。

　　优沐坐在沙发上没动，浅棕色的眼睛盯着桑简，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过——再来惹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桑简没有笑。

　　他看着优沐，深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愉悦的薄雾散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

　　"我只是来找你。"他说，声音低沉，尾音微微拖长，"没有惹你。"

　　优沐："……"

　　无语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指甲磕出清脆的声响。

　　"你找我干什么？"

　　"看你。"

　　"……"

　　优沐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卫衣下摆扫过沙发扶手，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桑简一眼。

　　"明天别来观战。"

　　"为什么？"

　　"碍眼。"

　　门开了，又关了。

　　桑简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区里，狼尾发尾在暖光中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指腹——刚才优沐握他手时留下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干燥、微凉、带着一点薄茧。

　　他站起来，推开会客区的门。

　　大厅里所有人都假装没在看他，但余光齐刷刷地追着他的背影。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然后他走了。

　　第二天。

　　游戏大厅东侧，挑战赛专用登入点。

　　优沐他抬头看了一眼登入点的显示屏——

　　【副本类型：待定】

　　系统提示音响起——

　　【欢迎玩家优沐、齐明进入武力型副本《末世之余》】

　　【副本类型：武力型】

　　【难度：A级】

　　【祝两位玩家好运。]

　　大厅里，木薯奶茶公会的人围在登入点外面。

　　"怎么会是武力型副本？选的明明是智力型啊！"

　　季雪菲的酒窝消失了："副本类型被篡改了……"

　　何林零的计算器停在了一个数字上，她推了推眼镜："会长没有大攻击技能。武力型副本对他来说——"

　　"完了。"艾琴捂住脸。

　　张未然站在最后面，拳头慢慢攥紧了。

　　南谊靠在墙边，冷着脸。

　　"是啊。"优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浅棕色的眼睛里寒光一闪，"怎么会是武力型呢。"

　　银丝线。

　　桑简。

　　优沐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

　　"桑简。"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甜腻的杀意，"等我出来一定打爆你的鬼头！"

　　而在最高权限系统空间里。

　　数据流无声奔涌。桑简站在银色的代码之海中，狼尾发尾在气流中微微飞扬。他看着面前悬浮的副本监控画面——优沐的登入舱正在启动，冷蓝色的光包裹着他。

　　桑简的嘴角弯了弯。

　　"武力型……"他轻声说，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流动的数据，"看看你能撑多久，优沐会长。"

　　他抬手，指尖在数据流中轻轻一点。

　　监控画面切换了——副本内部，废墟、硝烟、变异体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中若隐若现。

　　桑简看着画面，狼尾发尾垂落在肩侧。

　　"我等着你出来打爆我的鬼头。"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