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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桑简 优沐推开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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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沐推开木薯奶茶公会的大门时,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生无可恋。
不是装的。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余温的疲惫。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棕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半遮着脸,左耳的羽毛耳钉都蔫巴巴地垂着,像一只淋了雨的鸟。
公会大厅里原本热闹的氛围在他进门的一瞬间降了三度。
何林零第一个注意到他。从懒人沙发上弹起来,皱了皱眉:"会长?你怎么了?"
优沐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下去。他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淡黄栗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右眼下方的泪痣在散落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哎~"他长叹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绵,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我感觉我命不久矣……"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炸了。
"什么?!"何林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从沙发上直接弹到桌子旁边,"会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疗副本?!"
季雪菲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高马尾都歪了:"会长?!你说什么?!"
张未然眼睛眯了起来:"会长,你先把话说清楚。"
"不会患绝症了吧?"南谊从二楼栏杆后面探出一张冷脸,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手指已经无声地搭在了栏杆上,指节微微发白。
"会长你说话啊!"
优沐从手臂堆里抬起半张脸,浅棕色的眼睛从乱发后面看着这群围过来的人,慢吞吞地说:
"我只是觉得身处游戏,每天生命都在受到严重威胁。"
大厅里安静了。
何林零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了。季雪菲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半,脚步停了。南谊靠在栏杆上,冷着脸没动。何林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沉默持续了五秒。
何林零先开口了:"会长……是因为这个啊。"
"可是——"季雪菲从楼梯上走下来,酒窝都皱没了,"会长,一直以来不是只有你威胁别人的份吗?"
南谊从二楼栏杆后面投来一个鄙疑的眼神,薄唇吐出一个字:"呵。"
钟有之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衬衫袖子还是卷到手肘,表情稳得像一座山,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优沐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平时挂在脸上的任何一个笑都要真实——不是那种算计的、从容的、让人安心的笑,是一种带着疲惫的、有点自嘲的、像被生活揍了一拳之后的苦笑。
"可能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下巴重新埋回手臂里。
"我也没看他做了什么啊。"艾琴双手叉腰,"公会所有的烂摊子都是我在处理——副本积分分配、物资采购、新人入会手续、和普洱公会那边的外交对接——哪一样不是我跑的?他倒好,出去一趟回来就说'命不久矣',我命才不久矣呢。"
优沐从手臂堆里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艾琴。
不是那种刻意的卖萌——是那种真的累了、真的需要一杯奶茶、真的需要有人兜底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浅棕色的眼睛从发丝后面看着她,右眼下方的泪痣跟着微微一动,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找不到窝的小动物。
艾琴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的线条从直线慢慢变成弧度。
"……"她沉默了三秒。
"哎。"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所有的抱怨都化成了无奈,"请你喝奶茶。"
优沐的眼睛瞬间放光。
不是那种算计的、从容的光——是真实的、纯粹的、像小孩子听到要去游乐园一样的光。他从桌子上弹起来,脊背挺直了,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琥珀。
"真的?!"
"真的真的,大杯,珍珠加椰果。"艾琴摆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碍眼。"
"艾琴姐最好了!!"
优沐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抱住艾琴的肩膀蹭了一下。
现实世界。两天。
优沐退出游戏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关掉终端。
不是静音,不是飞行模式——是彻底关机。他把终端塞进抽屉最里面,用两件衣服压住,然后倒头睡了十二个小时。
醒来之后他干的第二件事是出门。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没有副本攻略,没有公会管理,没有桑简,没有银丝线,没有数据流。只有街道、阳光、人声、食物的气味和风。
他去了海边。不是上次和公会成员一起去的那片,是另一片更安静的。沙滩上没有遮阳伞,没有野餐垫,没有安莱跑来跑去的声音。他坐在礁石上,赤脚,脚趾泡在浅水里,看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看了多久?不知道。太阳从头顶移到了海平面上,把海水染成橘红色,他才意识到自己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他去了一家甜品店。不是游戏大厅里的虚拟甜品,是现实里的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阿婆手工木薯奶茶",排队排了四十分钟。他捧着那杯奶茶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咬着吸管,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珍珠是手搓的,大小不一,嚼起来有韧劲。奶茶不是粉冲的,是现煮的,茶味重,奶味淡,甜度刚好。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去了书店。
不是买书,是逛。他在书架之间走来走去,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偶尔抽出来翻两页,又放回去。有一本诗集,封面是格桑花的图案,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最后他去了一家射击馆。
不是用枪——是飞镖。他站在投掷线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飞镖,瞄准靶心。飞镖脱手而出,钉在七环的位置。
他试了十次。最好的一次是八环。
"手生了。"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算计的笑,不是那种从容的笑,是纯粹的、因为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觉得开心的笑。
两天后,他重新打开终端,登录游戏。
【欢迎回来,玩家优沐。】
游戏大厅的冷白光重新铺满视野。他站在传送点出口,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总算把烦心事忘掉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轻快。左耳的羽毛耳钉在冷白光中微微晃动,淡黄栗色的短发被他随手抓了两下,比两天前整齐了一些。
回到木薯奶茶公会。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在聊天。
云姆坐在长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水,正和季雪菲说着什么。何林零在角落里按计算器,钟有之在整理软木板墙上的任务清单。
南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这次她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冷脸萌的气质被光线柔化了一些。
张未然——公会的主攻手,二十四岁,身材结实,坐在长桌另一头擦武器——抬头看了优沐一眼,点了下头:"会长。"
"我回来了。"优沐笑着走进来,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自己窝进懒人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这两天怎么样?"
"挺好的。"季雪菲从长桌旁转过身来,酒窝重新出现了,"副本任务正常推进,积分到账了三笔,艾琴姐把账目理清楚了。"
"辛苦了。"
"会长。"云姆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你……没事了吧?"
优沐眨了眨眼:"没事了啊。回现实玩了两天,心情都变好了。"
他确实变了。
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轻松——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肩膀放下来了,眉心的褶皱消失了,说话的节奏慢了,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云姆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感觉会长回现实玩了两天,心情都变好了。"她轻声对旁边的人说。
张未然把武器收进背包,抬头看了一眼窝在懒人沙发里的优沐——少年会长正拿着终端刷副本排行榜,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左腿搭在右腿上,脚趾在拖鞋里一翘一翘的。
"果然,还是压力太大了吗。"张未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