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的黑月光》》薄荷汽泡水

4、我没办法了 他要是强占

　　一觉醒来，睁眼是灰色的墙壁，狭小的牢房，飘灰的通风口，以及缩成一团的几个人。映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阶下囚，不是在家里了。
　　妹妹呢，映青慌了一瞬，她下意识的慌乱，摸到旁边那个熟睡的小人才放松下来。
　　可怜的秋儿，映青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昨天明显是哭得厉害，眼下柔嫩的皮肤都乌了。
　　借着天光，她打量着这个牢房。小小的单间塞着她们四个人，其他的女囚并不和她们关在一处，和她们隔了四五间房。
　　隔壁空牢的老鼠忽然大叫，猛蹿过来，吓得映青跳到床上，惊醒了牢里其他人。
　　“怎么了？”余知玉揉着眼问。
　　“好大的老鼠！”
　　映青惊魂未定，她不是没见过老鼠，是没见过这样小臂长的老鼠肆无忌惮的从人前跑过。
　　“正常，习惯就好，”知玉轻声道，“这证明到早饭的时候了，老鼠是去抢好位置的。”
　　啪嗒——老鼠踩着角落的积水飞奔而去，早晨的潮气顺着栏杆结成细密的水珠一点点往下，专供老鼠雁过留痕。映青抱起秋儿，她身上早已被汗水和潮气沁透，脸上、脖颈、背后甚至衣服都是黏黏的。
　　四周只有草席，映青只能将广袖扯下来一截，沾些杯子里隔夜的凉水，给她勉强擦身。
　　远方传来尖锐的叫声、哭声、求饶声，几个女孩立刻缩成一团。好像有人要被拖出去，正抱着牢门哭喊。映青胆子大些，她慢慢靠近栏杆，想看看是哪里传来哭喊时。
　　“咚咚”两声，木棍落在□□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哭喊声立刻停了，只有沉默的拖拽声，在安静的大牢里格外清晰。慢慢的，连拖拽声也没了。
　　牢房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叮叮——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敲碗等声音，紧随其后的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叫嚷声。
　　“开饭了开饭了，快些吃，别耽误老子收碗。”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嬉笑的声音：
　　“小美人，给爷笑一个，给你添块白面，想要点青菜咸菜也不是不行哦！”
　　映青有些紧张，看着远处慢慢走过来的两个人，一个在前面面无表情的打汤；还有一个跟在后头，拿着随身带木棒往囚犯身上捅，若是有回应，便又叫又笑。
　　直至走到她们面前，前面的牢头依旧随手打了两勺，后面跟着的却吹起了口哨。
　　“哟，又这儿新来了一个小美人。”
　　“嘿！”拿汤勺的牢头立刻锤了一下他，“赖子你想死啊，什么人都玩。”
　　“坎儿哥，怕什么啊——”
　　“要是再有上次那种事······”拿汤勺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嘘——”
　　叫赖子的向映青吹了个口哨，映青微微低下头，只露出半张侧颜，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赖子一下就兴奋了起来，仿佛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回应一般大声吱哇起来：“小姐哇，明天我还给你送饭。”
　　知玉在后面紧张的拉住她的手，映青不说话只是目送着他离开。大牢铁门上锁的声音一响，知玉立刻低声问道：
　　“你也是疯了吗？”
　　映青摇摇头，她看着知玉水汪汪如明镜般的眼睛，羞耻感涌了上来。在家时，父母和她说“君子不器”，也说“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如果能让她见到，哪怕是知道一点父母兄弟的消息，便是让她说孔夫子是周游列国的伎男也未必不能说出口。
　　映青低下头，避开那双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的眼睛。
　　“知玉，我有预感，我们或许出不去了。”
　　听见她的话，余知玉不语，但也默默地点头。
　　“抄家前我就听说了，是按察使孙宁海给皇上上的书。你知道按察使吗，那个比你家我家高四五级的大官。”
　　余知玉的眼泪往下掉，她说不出话，捂着嘴在哭。
　　映青声音滞涩，说话又缓又慢：“我想知道家里人怎么样，现在没什么人可以帮我，所以······”
　　“你别发疯了，”知玉骂道，她忽然感觉自己声音大了，又迅速降低，“赖子那种人你怎么能······他要是强占了又不帮你呢？”
　　“有人拦着他，何况我也有分寸。”
　　余知玉咬着唇，面露纠结。半晌，指着墙角一处不显眼的暗红色犹豫颤抖地说。
　　“我被关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哪家的小姐就撞死在这里，我听她哭得厉害，说是家抄了，以后不是当劳城营的苦役就是当教坊司的妓女。才只是到了这儿，那个叫赖子的就敢······她便一头碰死在那根栏杆上，尸体就倒在这儿，血流了一地。”
　　“我没办法，知玉，”映青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在流放或是进牢城营的时候才知道家里的消息，或许一辈子也不知道了呢——我现在没有办法了。”
　　知玉也不说话了，她的头低着，映青看不清神色。直到感受到手上滴到了一滴一滴滚烫的泪水，才发觉余知玉已经哭到发抖。
　　映青偏过头去，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再面对眼泪，只能拉着知玉的手，低声劝慰：“若我打探到消息，你也必定能知道自己家的事。”
　　映青的眼神漫无目的地飘，看到牢里跑来跑去的老鼠，看到坐在地上发呆的好好，看到坐在角落把老鼠啃过的硬馒头捡过来塞进嘴里的小妹妹······
　　“秋儿，你在干什么！”
　　映青忙冲过去，将妹妹手里的食物拍掉。妹妹看了一眼滚落的馒头和跃跃欲试的老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能吃，老鼠啃过的东西不能吃，”
　　映青抱住妹妹，慢慢安抚怀里的小人，轻吹女孩被拍红的小手。她还记得若芩她娘说过，以前在乡下，人和老鼠吃一样的东西，病死的特别吓人。
　　“不哭不哭，有姐姐，姐姐抱着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