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的黑月光》》薄荷汽泡水

2、家 “姑娘快跑

　　端午节直直闹了三天，映青却早没了玩的兴致，早早告了病。席面也不去，诗会也不参加，猎鹿踏青更是理都不理，整日缩在屋子回神。
　　淮哥哥说要上门来提亲，又是秋天，她叫若芩拿来日历，一页页翻着算——这天不够好，这天瞧着也一般。
　　屋外，给哥哥的倒茶的小厮大声吆喝：“京里来信了——京里寄文章来啦！”
　　“你今天疯了不成，这么大声叫嚷什么？”映青掀开帘子骂道，“京里来了信，拿来我看看。”
　　那小厮露出一个知错的笑容，往旁边一退，拱门处赫然站着个修长身形，穿学士服的男子，正是陆家大哥陆印明。
　　是哥哥！映青心下暗叫不妙，但仍然伸出手来。
　　“哥哥，把信给我看看。”
　　“给你看看？”印明笑了，摇摇手上的信封，很是可惜的样子，“妹妹病了，怎可劳神费力，进屋歇着吧。”
　　映青心里那股热气又冒上来，忙夺步上前，强抢印明手里的信。印明挣扎不过，连信和手里的书都被抢了过去。
　　“《三国志》，哥哥还有心给这样的书作批，小心爹爹回来我告诉他，”映青将书塞到怀里，拿出信来读，“启奏陛下以答天时书······”
　　映青手上的文章三页纸，是几家联名谏言陛下将祈福的钱拨出一半来给旱灾受灾的灾民，映青读着读着忍不住连连感叹：“京里族兄做的才是好文章，针砭时弊，忠君报国，哥哥多学学。”
　　“哼，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端午大太阳热的。”
　　“我看是因为季淮那小子吧。”
　　印明声音冷冷的，听起来像戏里的怨妇。他双手抱胸，喋喋不休地细算着。
　　“前日叫你踏青放风筝你不去；昨日叫你去湖畔猎鹿，要放平日里你必是卯时起身准备，这次和没听到似的。要不是京都来信，你恐怕还要再窝上五六日吧。”
　　印明幽怨的絮叨，倒是惊到了正在读信的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猎鹿而已，哪次我不比你强，”映青抱怨道，将信仔细的收进袖子里，给若芩使了个眼色，“哥哥你好好读书习艺吧，再仔细研究研究文章吧，别又被妹妹比过去了。”
　　“哎，我好心叫你矜持些，你·····”
　　“你懂什么啊！”
　　映青将厚厚的《三国志》扔进他怀里，冲出院子，直直跑向母亲屋里。若芩在后头迅速拉住人，让印明只能在后头大叫。
　　穿过坠着花枝的长廊，夏日的阳光熏得四周暖烘烘的，随着淡淡花香一起，叫人恍惚困觉起来。映青放慢脚步，试图让体内的困倦感快速蒸发。
　　“姑娘快跑呀，”若芩从后面跑过来，边跑边喊，“别被追上了！”
　　院外，若芩她娘正坐在屋外和另几个婆子唠嗑，见她们跑来，忙说小心院里湿滑。
　　母亲院里的地刚洒扫过，地上还留着水痕，湿气从地上滚出来，好舒服，困意倦意顿时消散。拨开帘子，映青闻到了冰镇绿豆汤的味道，甜丝丝的。
　　“母亲，你又躲着我偷偷吃好吃的。”
　　“还想着你病了，特地叫萧姨娘给你留了碗热的呢。”
　　屋子里，母亲和萧姨娘在沙发上对坐着看书绣花，妹妹映秋正坐在脚踏上刮着碗里最后一口，弟弟印白正准备爬上榻，见到姐姐，三两步跑过去，抱住姐姐的膝头。
　　“母亲也打趣我，”映青顺手将弟弟抱起，坐到一旁的软椅上，“今儿这么热闹也不叫我，读什么好书，女儿也要听。”
　　上首拿书的女人笑道：“我在给你小娘读京里寄来的文章呢，话说也是怪了，平素京里来的文章你都要第一个抢着读，怎么这次还要哥哥送？”
　　“母亲！谁要他送！”
　　映青将弟弟放下，滚进母亲的怀里。母亲的怀里有淡淡的艾草味，让映青的心思飘啊飘。
　　“娘，是季家哥哥说······”
　　话像未出锅的油条，滚啊滚，就是滚不出来。
　　可屋里的女人都笑了，她感受到母亲在抚摸她的发顶。
　　“孩子们真是长大了，难怪你季家姨姨在端午那天笑个不停呢，还托林参军家的来问我秋天喜欢哪个日子，觉得哪家布好，喜欢什么样式的小金人。”
　　“这有什么好笑的嘛，还找林沁红家，”映青想到林沁红的模样，感觉自己又在发烫，屋子里的笑声像停不下来一样往耳朵里钻，她伸手拿起桌上手抄的文章，“我看还没这个文章好呢。”
　　母亲反倒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将信拿来反扣回桌上，替映青理起了揉乱的鬓发：“听说文章好多人不喜，连金陵上头都上书了呢，说是写了三尺长的奏折呢，她爹现在还在和人家吵呢。”
　　“我听说了，”映青坐起来， “按察使叫孙宁海，他又上本参了咱们族里人是不是，他最爱无事生非，颠倒黑白的。”
　　“没事的没事的，自古就是几家唱好几家衰，”萧姨娘忙握住母亲的手，看向映青，“还是操心操心咱们姑娘的事吧，想来没几天就有喜事了呢，什么坏的糟的烂的，喜事儿一冲全都干净了。”
　　“倒是这个理儿呢，”屋外若芩她娘也在笑，“我先替太太看哪家红布好！”
　　映青的脸迅速就红了，话题变得太快倒打的她措手不及。
　　萧姨娘又笑道：“若是大姑娘再小两岁，等咱大哥儿上了朝堂挣两份功名回来，想来侯府也配得。”
　　“哎——”母亲笑着去牵她的手，“季家就很好啊，人又熟，靠的又近。侯府人多，指不定怎么闹呢。”
　　“娘！我再也不和哥哥还有姨娘说话了。”
　　她重新扎进母亲怀里，屋子里又笑起来。她听到妹妹趁乱向母亲的侍女讨要绿豆汤，弟弟跌跌撞撞爬进了萧姨娘的怀里，扯她的绣绷问东问西。
　　嘶啦——绣布扯断了线，箫姨娘不得已将辛苦绣的废布放到一边。
　　弟弟的声音脆生生的：“什么是喜事？”
　　“喜事呢，就是青姐姐要变得漂漂亮亮的啦；你马上有好多糖糖吃了，好多新衣服穿啦；咱们要做好多好多红红的东西，姐姐哥哥母亲姨娘还有爹爹还有很多很多人，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窗外传来一声轻笑，是讨厌的哥哥。
　　映青将头埋的更深了，连耳朵都不肯露出来，而母亲正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