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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淮哥哥 她从未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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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来,游龙舟咯!
龙舟一过,暑旱消哦!
暑旱消去,佑我禹朝——
刚回到金陵的陆映青还有些不适应,她正踮着脚,透过随风吹动的帷幔,往前头赌龙舟的地方看去。午后的阳光太过刺眼,照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水上不停地传来号子声和祷告声。
“姐姐,姐姐。”
她低下头去,看见家里的小妹妹映秋正扯她的衣角。
“姐姐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姐姐在看龙舟赛。”
外面忽然锣鼓喧天起来,坐在帷幔里也能听清远处龙舟上男人的喧叫。映青又一次坐直身子,向湖边望去。
“姐姐,我们去编彩绳玩吧。”
“妹妹啊,不是我说的,按察使亲口说的‘家风日败,堪比乡野’,你姐姐才没心思玩彩绳呢,”旁边响起一声冷笑,映青转过头,看到右工曹参军之女林沁红正对着她笑,“你姐姐满心思慕着湖边的好哥哥。”
“我家哥哥今天在学堂,没来踏青,我家弟弟在外头玩。”妹妹一字一句说道。
“哼,可不是你陆家自家的哥哥弟弟。”
林沁红话一落,旁边坐的小姐跟着笑起来。林沁红见大家都笑了,又说道:“你姐姐想的,或许是前头念诗的季家哥哥。”
那些小姐瞬间笑倒一片,红蓝黄绿的丝绸都要贴在地上了。映青气得本想破口大骂,但忽然看到那些小姐坐的位置,目光一转,在妹妹耳边叮嘱几句,站起身来。
“你要干嘛,”沁红问道,“去人前找你的季家哥哥去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映青向她走去,吓得旁边的几个小姐连忙唤来自家侍女,一群人围成一圈。但映青一眼也不多看,直走到林沁红面前,笑着打量她手里那一截半成型的彩线。
“我要是你,就少管别人的事。毕竟自己诗文不甚通就算了,连编彩绳这样的玩意也落人一等。”
“你······”林沁红气得要扔了红绳,但面前的刚还得意的女孩忽然变了脸色。
“林姐姐,裙子上怎么有青虫啊——你们的裙子旁,怎么有这么多虫啊!”
帷幔里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叫声,什么体面矜持全没有了,人群推推搡搡地闹成一团。
“是她家妹妹!”
一个贵女指着手上还拿着虫的映秋,后面的侍女又忙不迭地扑过去要抓她。映秋一个弯腰从人群下面钻了过来,朝映青冲过去。
“秋儿快来。”
映青反手抓住妹妹,从一旁观望的小姐中钻了出去,躲开那些送食物送冰的女使,掀开一角帷幔便要往外跑,却正正好撞到一个人。
夏日炎炎,万物都恹恹。可偏偏有人还是生的这么好,玉面修眉,两颊微红,如一株随风吹来的玉兰,正正好落在眼前。
“季家哥哥。”映秋脆生生地喊道。
“淮哥哥怎么在这里?”
“我母亲那边得了新的填词戏,我也不想看龙舟听戏,便想叫你过去玩。”
季淮眉眼弯弯,倒让映青红了脸,直到帷幔落到两人身上才反应过来,忙拿扇子掩了面,匆匆拉着小妹妹往外走。
“怎么了,你这刚回的金陵,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生气到不至于,”映青想着那些的贵女,忍不住发笑,“我是想着有人现在要气背过去了。”
季淮有些不明所以,仍凑上前问:“你这次随伯父从哪里回来,和我说说呗。”
帷幔内,林沁红刚刚换完衣服,余怒未消地坐回位置上。风带动帷幔,她看到陆映青牵着小妹和季淮沿着湖边慢行。
“我说吧,她一准就是去找淮哥哥去了。”
她旁边一个贵女疑惑道:“她家是学官,这季家也是学官,这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何况她家京里还有人。我听我娘说,这两家也有意做这门亲,你气什么?”
“你当我是见不得她好就是了。”
林沁红心下不快,还想拿起彩绳编,又想起陆映青的笑来,将手上彩绳一丢,坐在原地生闷气。
学官和学官相配?我家还是参军呢,还更厉害些。。
帷帐外,午后的阳光照得人心发慌,映青带着妹妹到一颗大树下,远远的能看家龙舟赛,近来还能靠着古城墙休息。
刚刚坐下,便听到远处有人朝她跑来。
“小姐,小姐。”
“若芩。”
“小姐怎么不叫奴婢一声,”若芩匆匆跑来,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又顺着鬓角往下滴,“小小姐也在这里,小姐自己不带人就算了,也不给小小姐带人。”
“没事的,”映青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这不是季家哥哥还带着人吗。”
若芩往她身后看去,季家小厮在后面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小姐,我们回去吧,听说侯府有小姐也过来玩了,那边还能看龙舟赛呢。”若芩拉着她劝道。
“我不要,那里又晒,地方又偏,还要和那个林家女孩儿坐一块,我才不去。”
“那和我一块去我母亲那呢,新得了些游戏,你一定喜欢。”
映青摇摇头:“天南海北什么游戏我没见过,况且帷幔后面实在有些闷人,你们要是想去玩,便各自去玩吧,我自己在这里站会就好。”
若芩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脚下的地好像凸起了一块,她低头,看到她的小小姐正躬着背,努力的撬起老墙下的一块砖。
“小小姐!”
“我和秋儿在这里挖土玩,你们自去歇着吧。”
映青蹲下身拿扇柄和妹妹一起拨弄着松动的墙角,映秋仰起头,脸上都是灰蒙蒙的土,逗的季淮后头的小厮哈哈大笑。
“姐姐!真的挖出了一个洞哎。”映秋立刻就要往里钻,慌得若芩立刻把人抱起来。
若芩说道:“我们不钻狗洞好吗,若芩带你换身衣服,我们去前头赌龙舟,挂彩头,看祈福好不好。”
小孩立刻就改了主意,嚷嚷着要挂一个大彩头。映青叹了口气,只好站起来,把地上的砖块随意踢进那个洞里。
映青道:“看祈福?我回金陵的时候,路上的饿殍数不胜数,有那点祈福的钱怎不拿去干点实事。”
“小姐!”
季淮向若芩道:“你先去吧,我和你家小姐跟在后面。”
若芩狐疑地在二人间扫视一圈,但胸口的衣服已经被秋儿弄花了一片,无可奈何之下,抱着秋儿气鼓鼓地走开。
“小姐,”她远远的喊着,“跟上了——”
“这个若芩,倒是负责的很。”
映青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我的若芩当然好,她娘是我娘的陪房,她也说以后要跟我一直在一块呢。”
映青不远不近地跟着,任凭季淮再怎么逗她都不说话。
季淮问:“端午出来玩,你不高兴吗,你平常不是最喜欢溜出来玩吗?”
“这能一样吗,”映青向湖面望去,远远的看到又一轮龙舟赛开始了,湖面溅起大片亮色,“自己溜出来想去哪就去哪,现在是跟在人后面,躲在帐子里面,前面都被那些侯府皇商州官占去了,有什么好玩的。”
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将它们接二连三地踢进路边的小水塘。
忽然间她感受到衣袍下角被人扯了一下,转过头看到紧张的季淮和背过头憋笑的小厮。
“我有件高兴的事,你听不听?”
“高兴的事?是你高兴,还是我高兴?”
“我高兴,你听了想来也会高兴的。”
话说到这里,陆映青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提起来了,不负责任地在空中晃来晃去。她感觉到自己脸被晒的发烫,连忙将扇子往上移了两分。
“说来。”
她感受到面前人以从未有过的迅速向她作揖。
“我和母亲说······说’陆妹妹如皎皎明月,窈窕淑女,心向往之。’我母亲应了,直言等入了秋,凉爽好时节······”
啪嗒——映青的扇子惊掉到地上。
季淮的话也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妹妹有高兴一点吗?”
乱七八糟的话绕在嘴里,麦芽糖般粘人。她匆匆拾起扇子,背过身,大口喘气,半晌才应道。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呜呼——她听见季家小厮的欢呼。
她拔腿就跑,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后面的人,心在砰砰跳,几乎让她要呕出来。
高兴的,映青扶着帷幔杆喘气,安抚着自己沸腾的器官,她从如此的高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