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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寒未消裂痕深 冬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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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初春悄然而至。
风不再像深冬那样刺骨,枝头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色的芽,可昼夜温差极大,清晨与傍晚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春寒料峭。
距离中考越来越近,学校安排了第一次大型模拟考试,这场模考的分量远超过之前所有的小测,几乎是对现阶段所有学习成果的一次完整检验。
全班的气氛紧绷到顶点。课桌上高高的习题册堆成小山,早读的读书声比以往更加响亮,每个人都在为这场模拟考拼尽全力。
苏知眠依旧是那副安静温顺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情绪发作的频率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有时候一天之内就要反复难受两三次,短则十几分钟,长则整整一节课都缓不过来。食欲持续低迷,常常一口饭都咽不下,脸颊更加瘦削,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陆时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无数次劝她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可苏知眠总是轻轻应下,转头继续透支自己。
“这场模考很关键,稳住这次,后面压力会小很多。”陆时珩陪她放学的时候,慢慢跟她说,“不用逼自己冲顶尖名次,保持住现在的水平就很好,别再过度消耗自己。”
苏知眠轻轻点头。
她何尝不想停下。
可她不敢。只要名次稍有滑落,母亲那些伤人的话语就会再次席卷而来,“祸害”两个字随时会再次砸到她身上。
模考如期开考,一连两天。
考场里安静无声,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连绵不绝。
考试的过程并不轻松。第二天上午考文科的时候,一次情绪发作毫无预兆地袭来。
正在读题的瞬间,巨大的空洞感瞬间淹没她。文字在眼前飘来飘去,完全看不进去,心脏闷痛,指尖不停发抖,握着的笔几乎要掉落在桌面上。
她猛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手臂上,闭紧双眼。
不行,不能停下。
这是最重要的模考,一旦空题,成绩一定会掉。
她深深吸气,指甲狠狠掐进手臂内侧,尖锐的痛感强行把她从无边的灰暗里面拽回来。一点点,一字一句,强迫自己重新读题,缓慢地书写答案。
那一场考试,她写得异常艰难,每一道题都耗费巨大心力。
两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苏知眠几乎脱力。她站在教学楼门口,风吹过来,身子微微一晃。
陆时珩一直在考场外等她,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
“还好吗?是不是刚刚考试的时候又难受了?”
“嗯,中途有一阵子很难熬,但是坚持写完了。”苏知眠声音虚弱。
“辛苦你了。”陆时珩的眼神满是心疼,“考完这一场,我们稍微松口气,不要再熬夜刷题了,好好休息几天。”
苏知眠看向他,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几天之后,模考成绩公示。
万幸,她稳住了排名,没有下滑,甚至微微前进几名。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陆时珩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来大半:“太好了,我们做到了!”
苏知眠捏着那张成绩单,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她清楚,这次的成绩是硬生生靠着痛苦硬扛换来的,每一分背后,都是快要撑不住的崩溃。
回家之后,母亲看完成绩单,只是淡淡叮嘱一句继续保持,没有责骂,也没有夸奖。家里依旧是压抑又平淡的氛围。
这场大考平安度过,可苏知眠心底的裂痕,已经越来越深。
模考结束后的一周,班里组织大扫除。
大家分工打扫教室,擦窗户、拖地、清理角落的垃圾,吵吵闹闹。苏知眠分到擦窗台的任务,她拿着抹布,慢慢擦拭窗台积下的灰尘。
本来一切都很平常。
几个女生在另一边闲聊,没有压低声音,一段对话清清楚楚飘进她耳朵里。
“你看苏知眠,天天安安静静的,看着怪怪的,总是脸色惨白,动不动就发呆。”
“是啊,陆时珩那么优秀,干嘛一直围着她转?她看起来病恹恹的,会不会哪里有问题?”
“说不好,感觉她性格很阴沉,很难相处……”
那些轻飘飘的议论,一字不落钻进苏知眠的耳朵。
原本只是普通的闲言碎语,可此刻她本就脆弱到极致的情绪,再也承受不住这几句闲话。
一瞬间,所有积攒许久的痛苦全部翻涌上来。
过往母亲骂她祸害、没用的声音,和同学这些议论重叠在一起,在脑海里面不停回响。
对,我就是不好。
我阴沉、脆弱、是个累赘,是个祸害。
窒息感猛地爆发,眼前发黑,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
她想要忍住,想要像往常一样把情绪藏起来,可这一次,已经来不及。
“知眠!”
陆时珩就在不远处拖地,听见抹布落地的声响,转头一眼就看见她不对劲。他立刻丢下拖把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看向那几个停下闲聊、一脸错愕的女生。
“你们别说了。”他的声音带着少见的冷意。
那几个女生察觉到事情闹大,不再说话,尴尬地散开去别的地方干活。
教室里其他人还在忙别的事情,没有太多人注意这边。陆时珩侧过头看向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的苏知眠,放柔声音,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了,听不到了,有我在。”
苏知眠埋着头,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小声哭泣再也控制不住。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办法伪装平静,在学校,在陆时珩面前崩溃落泪。
她哭了很久。
陆时珩没有催促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用身子挡住旁人的视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睛红肿,整个人虚弱不堪。
“要不要去走廊外面吹吹风?”陆时珩低声问。
苏知眠轻轻点头。
两人走到空荡荡的走廊,初春的微风拂过来。
“她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不要放在心上。”陆时珩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眼里,你很好,一点都不阴沉,一点都不奇怪。”
苏知眠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他,声音沙哑:“可是很多人都这么觉得,我妈妈也说我是祸害……”
这是她第一次,隐隐向他吐露家里伤人的话语,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不敢继续往下说。
陆时珩的心猛地一紧。
他早就猜到她家里的氛围不好,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伤人的字眼。
“不要听那些话。”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不是祸害,从来都不是。”
苏知眠被他握着的手微微一颤,低头沉默不语。
大扫除剩下的时间,陆时珩不让她再干活,让她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好好休息,所有剩下的清扫工作,他默默帮她做完。
那天放学,走在熟悉的梧桐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以后如果听见这些闲话,不用往心里去。”陆时珩边走边说,“如果难受,直接告诉我,不用一个人全部憋在心里。”
苏知眠小声应了一声。
只是她心里清楚,很多事情,就算告诉他,也解决不了。原生家庭带来的重压,扎根在她心底的病痛,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够抹平的。
这次当众崩溃,就像一道撕开的口子。
从前她可以完美伪装,把所有灰暗藏起来,可现在,她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裂痕已经藏不住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所有人都向着中考、向着盛夏奔赴。
唯独苏知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往下坠。
她还想抓住陆时珩,抓住那个看海的约定,可她的力气,快要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