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余》时邃洛余

3、刺激 林余答应进

　　“是啊！”
　　夏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向椅背。
　　“主角究竟为何而活……”她低声喃喃，像是在问林余，又像是在问自己。
　　夏乔不禁想起，她最初提笔时，寒蒙还只是一位会在深夜给流浪猫喂食；会在他人命运不公而自己却能力不足无法施以援手时懊恼；会在绝望中依然相信那一点点微光的普通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亲手将一个鲜活的灵魂写空了呢？
　　是为了那所谓的大数据热度？还是为了填满自己那自负的胜负欲呢？
　　夏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那是卸下所有铠甲后暴露出的脆弱。她看向林余，眼底的锋芒散去，只剩下一片荒芜后的迷茫。
　　“我…”夏乔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好像，真的把他写死了。”
　　林余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逐渐柔和下来。
　　她知道，这一关，夏乔过了。
　　一旁的徐倩没有开口，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露出抹淡淡的笑意。
　　“还会有机会，夏小姐。”林余伸出手，轻轻地将平板推到夏乔面前，“他只是迷路了，在那些华丽的技巧中迷路了。他还在等你，等你将那个有血有肉的他找回来。”
　　夏乔猛地抬起头，撞进林余那双清澈坚定的眸子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漏跳了一拍。
　　“你同意了？”夏乔稳了稳情绪，眼底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着的火苗。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林余，你可以开出你的条件。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会满足你。”
　　“条件？”
　　林余轻轻笑了一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倾身，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甜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了些许的寒意。
　　“夏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林余放下瓷杯，目光直视着夏乔，语气平缓却带着些不容置喙，“我今天既然坐在这里，就不是为了谈什么虚无缥缈的‘合理范围’。”
　　夏乔微微蹙眉，身体下意识地前倾：“那你要什么？”
　　“我要掌船的舵。”林余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指向平板，那是《黑夜》的剧本文件，“我可以接下这个烂摊子，帮你把寒蒙从坟墓里刨出来，把他的血肉一点点重新填满。但是，从这一刻起，关于剧本的所有走向、人物设定、台词修改，我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逼夏乔的眼睛：“这意味着，哪怕是你这个老板，哪怕是迎合了市场、能赚大钱的剧情，只要我认为它违背了人物的灵魂，我就有权把它删掉。你，能接受吗？”
　　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自负于商业逻辑的老板来说，交出剧本的绝对控制权，无异于交出了自己的半条命。
　　夏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林余，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透着执拗的女人。
　　一秒，两秒。
　　就在林余以为谈判即将陷入僵局，准备收回目光时，夏乔突然笑了，如释重负。
　　“好。”夏乔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夏乔伸出手，“你负责写出他的魂，我负责画。”
　　林余看着夏乔眼底重新燃起的、属于创作者的火焰，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切地蔓延开来。
　　“那就合作愉快，夏小姐。”
　　这一次，林余没有再犹豫。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夏乔微凉的手指。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是对故事近乎偏执的热爱，是即将并肩作战的默契。
　　“不过……”林余收回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既然我是主笔了，那这杯热牛奶的钱，是不是该夏总报销？”
　　夏乔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徐倩：“倩，买单。”
　　徐倩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早就买过了。不过说好了，这顿算我的，庆祝虚梦工作室迎来新主笔。”
　　午后的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整张桌子。
　　夏乔看着对面低头重新翻开平板的林余，听着她嘴里轻声念叨着“这里应该加一场雨”之类的自言自语。她忽然觉得，那个在迷宫里死去的寒蒙，似乎真的在某个瞬间，轻轻呼吸了一下。
　　这场谈判，她输得一败涂地，却又赢得彻彻底底。
　　（昨日下午两点）
　　林余刚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单手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刚从楼下菜市场买回来的青菜，径直走向厨房。
　　“喂，倩倩？”她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熟练地拉开冰箱门，将带着几分水汽的青菜放进冷藏室，“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徐倩轻快又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还能听到咖啡馆里轻柔的钢琴曲。
　　“能有什么事？不是想着，大美女刚回国，我这做闺蜜的怎么也得好好欢迎一下吧？”
　　林余关上冰箱门，转身靠在流理台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好啊！你请客，我出门。”
　　“这么不客气啊！”徐倩在那头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调侃。
　　“不是说‘欢迎’吗？一顿饭，跑不掉的。”林余语气轻松，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与慵懒。
　　“默契！”徐倩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些不经意，“不过说正经的，刚回来有想好要做什么吗？还是打算继续写你的小说？”
　　林余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料理台上摆放整齐的土豆，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还没想好。”她如实回答，声音里透着一丝随性与从容，“有可能继续写小说，当然，也有可能出去找个班上。边干边写，顺便也给自己找点不一样的灵感。”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去处，考虑一下？”徐倩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诱惑。“让你既有钱赚，又可以继续有时间更你的小说，也可以带来一些灵感。”
　　林余挑了挑眉，脑海中迅速闪过徐倩工作室的定位，忍不住轻笑出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工作室应该是做漫画的吧？”
　　“对。怎么样”
　　林余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流理台的边缘：“漫画好像与我不太对口吧？况且……”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可不喜欢那种剧本捏在别人手上、听令行事的感觉。”
　　“漫画和小说其实有个相似的点，都是对画面的塑造。只不过漫画靠的是线条和色彩，而小说靠的是文字。”徐倩不疾不徐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林余沉默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你想让我当编剧？但我不会。”
　　“主笔，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用文字的形式将画面描述出来”
　　“不是编剧。”徐倩纠正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是主笔。不需要你画，也不需要你编什么复杂的剧本——只需要你用你的文字把你想到的画面呈现出来，就像你写小说时一样。剩下的，交给画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部题材你会感兴趣的。”
　　林余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两点，雾漫咖啡馆。”徐倩的声音轻快而笃定，“到时候，条件你可以随便提。”
　　“不过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
　　“什么？”
　　“明天我会和我们的合伙人一起过去，她也是主编。到时候我们会带着剧本一起，你看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说出你最真实的评价。”徐倩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几分笑意，“当然，也可以带些攻击性。”
　　林余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语气里微妙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你想让我去刺激她。”
　　“差不多吧。”徐倩也不掩饰，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笃定，“她太自负了，对于现在的她急功利切可不是一件好事，正好也可以让她认清现在的她。”
　　林余轻笑了一声。
　　“对我有什么好处？”
　　“两顿饭，外加这一个月的甜牛奶全包。”徐倩答得干脆利落。
　　林余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成交。不过提前说好——要是用力过猛把人刺激狠了，可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