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余》时邃洛余

1、困境 夏乔筹备半

　　凌晨两点，虚梦工作室的会议室依旧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冷掉的咖啡味，像是一种无声的焦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长桌尽头，夏乔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马克笔。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分镜草图，那是虚梦筹备了半年的项目——《黑夜》。

　　作为虚梦的创始人，夏乔的名字在业内就是“爆款”的代名词。从三年前横空出世的《雾刃》，到前年的现象级作品《界限》，再到去年完结的《无间》，缔造了三部销量破百万的神作，资本眼中的香饽饽。

　　可现在，她的灵感与逻辑，似乎都在这场漫长的消耗战里，彻底透支了。

　　“这一格不行，立不住。”夏乔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死寂。“主角是英雄的前提下，是他首先得是个‘人’。面对朝夕相处的兄弟深陷绝境，他眼底不该是这种近乎死水的淡漠，这不是人性。”

　　坐在旁边的执行主编老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赔笑道：“夏总，这一版已经是编剧组改的第八稿了。现在的市场风向就是‘爽文’逻辑，大数据显示，如果前三话没有激烈的肢体冲突和情绪宣泄，留存率会掉得很惨。读者没耐心去品味人性。”

　　“所以为了留存率，就要牺牲人物切实的情感？”夏乔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老张，我们前三个爆款之所以能成，是因为我们讲‘人话’，画‘人’。如果《黑夜》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业垃圾，那虚梦这块招牌，也就砸了。”

　　老张张了张嘴，不敢再反驳，只能低下头假装记录。

　　夏乔烦躁地扔下笔，笔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站起身，用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她太累了。

　　这半年来，她既是老板，又是总编剧，甚至还要亲自下场修分镜。她试图复制之前的成功路径，试图精准把控每一个爽点和泪点，但《黑夜》就像一个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黑洞，吞噬了她的灵感，也吞噬了她的耐心。

　　“乔乔，休息一下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乔回头，看到徐倩倚在门框上。作为工作室的合伙人，徐倩永远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与会议室里焦灼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不喝。”夏乔冷冷地拒绝。

　　徐倩没理会她的拒绝，径直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夏乔手边，然后挥手示意老张和其他人先出去。

　　等人走光了，徐倩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白板上那些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的草图。

　　“卡住了？”徐倩问。

　　“是废了。”夏乔自嘲地笑了笑，拿起那杯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徐倩，我觉得我已经快耗尽了。这三年来，我把所有的故事都讲完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数据、留存、转化率……我画不出我想要的东西了。”

　　徐倩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乔乔，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想把第四部作品做成神作了。你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看不见路了。”

　　“不逼一把自己，虚梦的招牌怎么守。”夏乔盯着杯子里的倒影，“大数据时代，好的作品多得是，观众喜欢新鲜感。不盯着，虚梦迟早跟不上，我不能输。”

　　“没人让你输，但也没人让你一个人扛。”

　　徐倩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你干什么？”夏乔皱眉。

　　徐倩没有说话，只是手轻轻点下白板下方的电源键。

　　“滴——”

　　随着一声轻响，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白板中央那块最核心、被夏乔修改次数最多的主角剧情框架，毫不留情地消失在黑暗中。

　　夏乔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徐倩！”

　　“关了吧，也该让脑子停止运转了。”徐倩转过身，直视着夏乔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乔乔，你现在的思维已经形成了闭环，无论怎么改都是在原来的圈子里打转。你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切开你思维定式的刀。”

　　“什么意思？”夏乔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招人吧。”徐倩缓缓吐出三个字，“招一位主笔。有自己的思维与逻辑，可以与你分庭抗礼、甚至在某些方面能碾压你的创作者。”

　　“不可能。”夏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黑夜》是我的心血，我不放心交给别人。而且，市面上哪有这种能接得住我盘子的人？”

　　“有。”

　　徐倩拿出手机，熟练地滑到一个页面，轻轻推到夏乔面前，“邃，你或许听说过。”
　　夏乔狐疑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小说阅读软件的界面，置顶的是一本名为《幻梦》的未完结小说。

　　“小说内容大概讲的是虚与实的交替，关于梦境与清醒的博弈。”徐倩介绍道，“她的文笔很野，叙事风格非常现实，人物塑造方面十分优秀。目前出版的几本小说，流量都不错，但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

　　夏乔的目光落在章节上：

　　“我本该意识到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梦总归要醒的时候。而我只不过在虚妄中，贪婪成性，不愿离去。”

　　仅仅几行字，夏乔的瞳孔微微收缩。
　　文字间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感和现实的矛盾感，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她混沌的大脑。她当然知道“邃”。在虚梦工作室成立初期，这个人就在微博上发过几篇随笔，那种阴郁瑰丽的风格曾让夏乔眼前一亮。

　　“我与她相识，近期回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联系。”徐倩适时地补了一刀，“乔乔，或者你是想守着你那点可怜的执着，看着《黑夜》慢慢烂尾；还是想赌一把，看看这只‘野猫’能不能咬死你思维里的那头大象？”

　　夏乔盯着手机里的文段，那种久违的、属于创作初期的悸动，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可她是一名作家。”夏乔放下手机，眉头紧锁，“让她放弃自己擅长的文字领域，来到漫画这个领域做脚本，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
　　徐倩笑了，眼神笃定，“况且，漫画与小说殊途同归，最主要的都是画面的塑造，只不过是呈现方式不一样而已。你现在卡壳的在于逻辑和思维，她能给你带来新的文字，有描述下的画面，你难道还画不出来吗？”

　　夏乔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良久，她重新看向徐倩，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眼底多了一丝名为“野心”的火光。

　　“约她，时间地点你定，然后发我。”

　　夏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眼底多了一丝名为“野心”的火光。

　　徐倩笑了笑

　　“遵命，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