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香纸未干》于晚呢

7、第 7 章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自习还没正式开始，值班老师临时有事出去了，教室里一下子松快不少。前后桌凑成一小堆，压低声音聊天，偶尔有人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怕被路过的巡查听见。

　　夏辞抒和顾北旭并排坐着，是同桌。相处了这么久，两个人已经比最开始熟很多，不会像刚坐一起那样，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别扭。

　　靠窗这边的窗户大开着，傍晚的风一股一股往屋里灌，吹得课桌上的纸来回掀动。夏辞抒摊开语文课本，本来打算提前背两首古诗文，可风不停掀书页，刚读到一半就被吹翻，来回折腾两三次，他索性懒得认真读了。他抽出一支笔横放在书页顶端压住，脑袋微微靠着窗框，目光飘向楼下的梧桐树，安安静静放空。

　　班里热闹是别人的。周围同学聊游戏、聊周末打算去哪玩，吵吵闹闹，夏辞抒没有凑过去搭话的想法。他不是孤僻，只是不习惯挤进喧闹的人群里，待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反而更自在。

　　顾北旭埋着头写数学卷子，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几道选择题很快做完，写到大题的时候思路卡了一下，他停下笔，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夏辞抒，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只敢偷偷瞟。

　　“发什么呆？”

　　夏辞抒慢慢转过头，眼神还有点没回神，语气淡淡的：“没发呆，外面风挺舒服的。”

　　顾北旭往窗外扫了一眼，晚风卷起地上落叶飘过去，确实凉快。他弯了弯嘴角：“嗯，是挺凉快，再过段时间就要冷了，到时候开窗该冻人了。”

　　说完他转回身子，继续啃卷子上那道难缠的大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步骤。

　　没过多久，天色彻底沉下去，有人伸手按了教室的灯。“啪”的一声，暖黄色灯光瞬间铺满整间教室。突如其来的亮光晃眼，夏辞抒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挡在眉骨前面。等适应光线放下手的时候，一转头，正好撞上顾北旭望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短暂地僵住。

　　夏辞抒耳朵瞬间泛起热度，放在书页上的手指不自觉抠着纸张边缘。现在他们已经熟了，他不用像最开始那样慌忙躲开，只是慢慢转回头看向课本，假装继续看书，心思却早就不在文字上面了。

　　顾北旭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试卷。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天，迟迟落不下去。他心里悄悄想着，比起刚成为同桌的时候，夏辞抒愿意留给他对视的这几秒，已经是很大的变化。

　　后排男生聊球赛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下周体育课打球你来不来，少了你我们根本打不过隔壁班。”
　　顾北旭听见了，随口回了一句：“到时候再看吧，不一定有空，说不定要补作业。”

　　话音刚落，一阵更大的风吹进来，压着书页的笔直接滑落到桌面上，课本哗啦一下翻到最后一页。夏辞抒轻轻啧了一声，伸手把书页翻回原来的位置，捡起笔重新压上去，笔尖轻敲了敲纸面，低声嘟囔：“根本压不住。”

　　这话刚好落在顾北旭耳朵里，他停下演算，从自己文具盒里摸出那块厚实的黑色橡皮，直接放到夏辞抒课本上。
　　“拿这个压，重一点，风吹不动。我的，你先用。”

　　夏辞抒低头看向那块橡皮，指尖伸过去碰了碰，稳稳放在书页顶端，轻声道谢：“谢了，等下还给你。”

　　稳住书页之后，他也不想继续看书，拉开抽屉拿出草稿本，捏着铅笔在本子上随便画线条，没有什么具体图案，就是随手涂涂画画。

　　顾北旭每写完一两步计算，就大方侧过头瞟一眼草稿本，笑着开口：“画什么呢，乱糟糟的。”
　　“没画什么，随便画画。”夏辞抒侧过脸看他，浅浅勾了下嘴角。

　　走廊上传来拖地的声响，保洁阿姨推着水桶慢慢走过教室门口，滚轮咕噜咕噜响，水声断断续续。教室里的喧闹一直没停下，有人偷偷传纸条，还有人趁老师不在，从书包摸出糖果分给身边朋友。

　　他们俩偶尔搭两句话，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的时候也不会尴尬。
　　夏辞抒画画的时候，会主动问一句：“这道大题很难？看你写好久了。”
　　“有点绕，”顾北旭挠挠笔杆，“等我算出来给你讲讲？”

　　夏辞抒点点头，没说话，低头继续在草稿本上涂画。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大事，只是一节平平常常的晚自习。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那层生分慢慢淡了，愿意主动搭话，愿意自然对视，一点点靠近。

　　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转动，晚风持续从窗口吹进来，拂过他们并排的两张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