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香纸未干》于晚呢

5、第 5 章

　　初秋的午后温度刚刚好，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温柔的暖阳铺在教学楼的走廊栏杆上。风轻轻拂过楼下成片的香樟，卷起细碎清爽的草木气息，漫进整栋教学楼。
　　刚结束体育课，喧闹声灌满了整栋楼。班里的同学满头大汗，三三两两勾着肩往教室挤，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吐槽跑步太累的抱怨声混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穆柯跟着一群男生疯跑了整场自由活动，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路过夏辞抒身边时，抬手大力拍了下他的后背。
　　“辞抒！我跟他们打球去了，晚点再回教室！你别等我，自己先回去歇着！”
　　夏辞抒被他拍得微微前倾，无奈回头：“知道了，别跑太疯，小心崴脚。”
　　“放心！稳得很！”穆柯挥挥手，转身就跟着人群冲向篮球场，浑身都是少年鲜活的劲儿。
　　夏辞抒没跟着拥挤的大部队赶路。他性子偏静，不爱凑扎堆的热闹，慢悠悠走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扫码买了一瓶常温矿泉水。瓶盖拧开的瞬间，干净的纯净水味道散开，混着周遭的草木香，层次格外清晰。
　　他的嗅觉向来异于常人，旁人只能闻到笼统的草木清香，他却能清晰分辨出晚风里糅杂的所有味道——香樟的青涩、路边野草的淡苦、晒过阳光的栏杆自带的温热铁锈气，还有远处花坛里藏得极淡的小白花香，细碎又分明，全部落在感知里。
　　顺着楼梯缓步走上二楼，走廊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大部分同学都挤回教室乘凉喝水，只剩零星几个人靠着栏杆吹风。
　　靠窗的位置，顾北旭独自站在那里。
　　他没靠栏杆，身子微微倚着玻璃窗，站姿挺拔松弛。校服外套拉链拉得整齐，袖口规整，和满头大汗、衣衫凌乱的其他人截然不同。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楼下的树荫里，安安静静的，和周遭的喧闹彻底隔开。
　　夏辞抒抬脚走了过去，语气随意又自然。
　　“你怎么不回教室？站这儿吹风呢？”
　　顾北旭闻声回头，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神色平和：“教室里太闷了，一屋子人出的汗味混着粉笔灰，待着有点闷人。”
　　这点味道，夏辞抒也早就察觉到了。
　　普通人或许只觉得教室空气不好、有点闷，但他能精准捕捉到混杂在一起的浑浊气味，闷得人下意识想躲开。他点点头，拧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小口：“确实，每次体育课下课教室都最难受，又吵又闷，根本静不下来。”
　　晚风再次吹过来，撩动两人的额发，清爽的草木气息盖过了身上淡淡的燥热。
　　顾北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随口问道：“你全程慢慢走的？看你一点汗都没出。”
　　“嗯，懒得跑。”夏辞抒笑了笑，“剧烈运动太累了，我向来不爱折腾。不像你们，精力这么足。”
　　“也不是精力足。”顾北旭轻轻转了下笔，语气平淡，“就是闲得慌，不如站着吹风舒服。我很少凑这种热闹，太吵了。”
　　夏辞抒瞬间来了共鸣，侧头看向他：“我也是。穆柯总拉着我到处玩，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偶尔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反而更放松。”
　　他说话的时候，鼻尖轻轻动了动。
　　距离很近，晚风恰好从顾北旭的方向吹过来，让他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浓香，也没有汗液的浑浊，只有洗得干净的校服布料，混着淡淡的皂香，再裹着一层阳光晒过的暖意，清清淡淡、干干净净，格外好闻。
　　这个味道很特别，温和又干净，让人莫名觉得安稳。夏辞抒下意识多留意了两秒，悄悄记在了心里。
　　“看你很少跟班里同学扎堆闲聊。”夏辞抒继续唠着日常，语气轻松，“你一直都这么安静吗？”
　　“差不多。”顾北旭坦然点头，“我不太擅长应付一群人的热闹，浪费时间，也容易分心。不如安安静静待着，要么刷题，要么吹风。”
　　“确实，热闹看多了也会累。”夏辞抒深有同感。
　　两人就这么靠着窗户闲聊，没有刻意找话题，每一句都是顺其自然的日常唠嗑，不尴尬、不拘谨，相处得格外舒服。
　　聊到学习的时候，顾北旭想起上午的数学作业，开口提醒他：“上午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你弄懂了吗？那道题陷阱很多，班里大半人都写错了。”
　　夏辞抒瞬间垮了点眉眼，一脸无奈：“别提了，我卡了好久。步骤绕来绕去的，越写越乱，最后直接空着大半，准备午休再慢慢抠。”
　　“不难，就是容易钻牛角尖。”顾北旭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嘴角勾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回教室我给你讲，思路很简单，两步就能理清，不用死磕复杂步骤。”
　　“那太好了！”夏辞抒眼睛亮了亮，“我刚才对着草稿纸发呆半天，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你做题太稳了，不敢跳步骤，容易自己绕进去。”顾北旭语气自然地提点他，“适当变通一点，会省很多时间。”
　　“没办法，基础一般，不敢马虎。”夏辞抒摊了摊手，语气坦诚。
　　走廊的风持续吹着，带着不变的清爽草木香。阳光落在两人的校服肩头，暖融融的。
　　看远处陆续有同学往教室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
　　顾北旭直起身：“回去吧，快上课了。”
　　“好。”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步伐慢悠悠的，距离不远不近，格外自然。
　　走进喧闹的教室，扑面而来还是那股混杂的浑浊气味。夏辞抒下意识皱了下鼻尖，瞬间就怀念起走廊窗边干净的晚风清香，还有方才闻到的、属于顾北旭身上那抹干净温和的淡香。
　　两人坐回并排的座位，摆正课本和草稿本。
　　夏辞抒看着身侧认真翻书的少年，心里悄悄想着，有个这样安静靠谱、愿意帮自己讲题的同桌，好像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