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香纸未干》于晚呢

3、第 3 章

　　选座日的教室活像个炸开的蜂箱。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大家抱着大大小小的书堆，呼啦啦地在教室里来回穿梭。有人呼朋引伴抢占靠窗的好位置，也有人蹲在地上翻找不小心掉出来的笔和便签纸，吵得人耳朵里嗡嗡的。
　　穆柯早就看好了夏辞抒旁边的空位，书包“啪”地一下往桌角一扔，还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从小一块儿长大，能挨着坐简直是计划之内的事。
　　谁知道老班捏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在喧闹里走过来，指尖点了点那个位置：“这里微调一下，穆柯，去斜后那排。顾北旭，你坐这儿。”
　　穆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不甘心地往这边瞟了两眼，趁着老师转身安排别人，偷偷对着夏辞抒比了个“太遗憾”的鬼脸，才抱着自己的东西蔫蔫挪走了。
　　夏辞抒愣了愣。
　　他没怎么主动留意过顾北旭。以前同在一个班里，大多只是远远看见，走廊里偶尔擦肩而过，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他弯腰把自己的物品一件件搬过来，桌肚里那只浅蓝小花的保温桶还安安稳稳待着，里面剩着一点前几天没喝完的绿豆汤。起身的时候，胃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沉，大概是刚才来回走动、又没来得及垫点东西。他很轻地收了收小腹，没声张，只把怀里抱的习题册往怀里拢了拢。
　　顾北旭抱着一摞书走过来，在他外侧的椅子上坐下。书放得很轻，没有发出“咚”的一声。
　　“借过。”
　　声音平平淡淡的，没带多余的情绪。
　　“嗯。”夏辞抒往里面侧了侧身，给他腾出一点放书包的空隙。
　　两张课桌紧紧并在一起，中间那条不起眼的缝隙，就成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最开始的半天，两个人几乎零交流。
　　顾北旭很安静，上课的时候脊背挺得直，低头记笔记的速度很快；下课要么趴在桌上闭目歇一会儿，要么就拿出习题，安安静静地写。夏辞抒本来就习惯自己待着，便也顺着这份沉默，偶尔从书包侧袋摸出一两片苏打饼干，趁周围人闹哄哄不注意的时候，小口啃上一点，压一压胃里隐隐的不舒服。
　　他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直到第三节下课，教室里大半人都涌出去打水了。夏辞抒正垂着眼，指尖捏着半块饼干慢慢嚼，身侧忽然传来一句很轻的问话：
　　“胃不舒服？”
　　夏辞抒动作一顿，偏过头。
　　顾北旭没有盯着他看，视线还落在自己摊开的练习册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刚才搬东西的时候，看你有点不太舒服。”
　　“没事，老毛病。”夏辞抒很快把剩下那点饼干咽下去，顺手把包装袋折小，塞进笔袋侧面，“一点点慢性胃炎，不用管。”
　　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闷。他没打算多解释——奶奶总叮嘱他按时吃饭，可忙起来就容易忘，凉东西也得尽量避开，这些细碎的小事，除了穆柯，很少有人知道。
　　顾北旭“哦”了一声，没有追根究底，也没有过分热心地要给他找药什么的。只是隔了一小会儿，往桌子中间，推过来一小盒独立包装的原味苏打饼干。
　　“家里多带的。”他简单解释，“要是饿了，可以拿。”
　　夏辞抒低头看了看那盒干净朴素的饼干，又抬眼扫了下旁边人的侧脸。阳光从斜前方的窗户落下来，落在顾北旭的发梢上。
　　“……谢谢。”他小声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窗外的香樟树依旧在摇，细碎的光影在并排的两张桌面上，慢悠悠地来回挪动。
　　谁都还没有意识到，从这条窄窄的分界线开始，往后会有好多好多这样不起眼的瞬间，一点一点，慢慢叠起来。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