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4 等到把合同 ...
-
等到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时,陈媛才发现屋里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映着桌沿,她把住宿补贴那条重新看了一遍,添上一个问题,保存,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窗外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来,对面有人在阳台收衣服,衣架碰着栏杆,隔着玻璃传来一点细碎的响声。
她坐得太久了,猛地起身时头晕了一下,等那阵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往餐厅那边走,想喝点水重新醒一下神。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刚要喝,才发现杯沿沾着一点污渍,便端着杯子去了厨房,准备冲洗一下。到了厨房,她目光落在水槽边那只马克杯上。
白底,绿色恐龙,杯口有一道很浅的裂纹。不知道周既明是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住在家里的那两天一直用,走的时候没带走。
那是一对杯子。她的那个黄色恐龙的在几年前摔了,他这只倒留存了下来,就是图案磨得有点厉害,恐龙的眼睛直接少了一半。他嫌太旧了,换过一个新的保温杯,把那恐龙挪到橱柜深处。怪不得这几天看着它,陈媛总觉得厨房多了点不合时宜的东西,又说不出该放到哪里。她一只手还拿着自己的水杯,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马克杯,想把里面剩下的水倒掉,指间却滑了一下。
“砰—”
杯子落到地上,一声脆响,碎瓷溅到脚边。陈媛连忙往后退,脚跟很用力地撞上了柜门,疼得她吸了口气。她手里的水杯还没放下,连忙先搁到台面上蹲下去看。
最大的那片朝上,恐龙的尾巴还算完整,脑袋却分到另一边,靠在柜脚处。她捡起那片尾巴,忽然想不清这只杯子到底用了几年。
买的时候花了二十五块钱,她那个时候可觉得贵了。学校附近那种小精品店,门口挂满发圈和钥匙扣,要往里走才是杯碗什么的。周既明拿起一只恐龙杯,说这只像她。她笑着问哪里像,他便用拇指挡住恐龙嘴边的两个小点,让她自己看。
她看不出他在笑什么,说这么大的人这么幼稚,付钱时却又把旁边那只一起拿上。回去的路上,两只杯子装在一个纸袋里,他怕磕,一路提得很小心,公交车刹车时还伸手护了一下,车平稳后还赶快拿出来看了一下有没有磕碰。
陈媛把碎片放进垃圾桶,低头时,一滴眼泪正好落在手背上。她用肩头蹭了一下,继续去捡其他碎片。碎瓷边缘不小心碰到指腹,划出一道细口,血珠慢慢冒出来。她缩回手,蹲得腿发麻,干脆背靠橱柜坐到了地上。
刚才收下蛋糕的时候,她都没有想哭。周既明说自己不爱吃草莓,她甚至有点想笑,觉得他怎么连这个都要问。可是现在杯子碎在眼前,那点忍了很久的委屈像忽然找到了泄洪口。她知道自己没必要为一只旧杯子难受成这样,伸手去抽厨纸,却又够不着。
冰箱嗡嗡得响着。她只能按着流血的手指,低头坐了一会儿。客厅里手机好像刚刚振过一次,她没心情出去看。
过去有一阵子,她很怕周既明忽然对她好。她怕自己会因此重新生出期待。哪怕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等他,当他偶尔提早回来,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的时候,她还是会把原来的安排往后挪。吃饭的时候,只要他没有一直看手机,她就觉得这一晚过得不错,回家路上甚至想,也许下次可以约着去看场电影。再往后,又是忙,又是改天,她自己都不愿意提起那一点期待,不然显得每次都是她没有长记性。
但是当今晚他拎着蛋糕来找她,她还是接了。她可以说是怕浪费,说在走廊里站着尴尬,可这些理由都解释不了,关上门以后她还站着听了一会儿电梯的声音。
等腿上的麻意缓过去,陈媛才扶着台面站起来,找来扫把,把柜脚下的碎瓷也扫干净。伤口不是很深,她洗了手,翻出创可贴,不知道为什么贴了两次边角都贴歪了。她又撕下来重贴,忽然烦躁,把剩下的包装一起扔进垃圾桶。手机又振了一下,她这才去看,是徐老师回复了住宿补贴的问题,下面还发来一张项目组工位的照片。
【这个位置靠窗,先给你留着哈。】
她放大照片。桌面上堆着资料,窗边有盆长得不太精神的绿萝,椅背搭了一件外套,应该是临时坐在那里的人留下的。陈媛看了一会儿,回了句谢谢,发出去才想起自己还没正式签字。她又补了一句,合同明天确认好发过去。对方说不急,细节有问题随时问。
那晚她睡得不好。半夜醒来,手指碰到被角,伤口又疼了一下。她躺着听窗外偶尔经过的、遥远的车流声,想起姜州的住处还没定,干脆拿起手机,把收藏的几间公寓重新看了一遍。
反正也睡不着。
有一间价格合适,可离项目办公室要换两次车;另一间朝北,照片倒拍得很亮。她给房东留言问能不能拍一段白天的视频,直到屏幕提示电量不足,才把手机插上充电,重新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切了一小块蛋糕。奶油比想象中清爽,草莓有点酸,她吃完那块,又把刀洗净,将剩下的蛋糕装进一个保鲜盒里。她本来没打算特意告诉周既明。收拾包时,出于礼貌还是顺手拍了张蛋糕的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蛋糕挺好吃的,就是太多了,我带去给同事分。
他回得很快,问是不是太甜,她说还行。
办公室里,小苏看见蛋糕先欢呼了一声,问谁过生日。陈媛说,是前阵子生日,朋友补送的。她把盒子打开,拿出几把塑料叉。梁姐正好端着水经过,扫了一眼盒子,又看她手上的创可贴,问怎么弄的。
“摔了个杯子。”
“伤口深不深?”
“一点点,已经不流血了。”
梁姐颔首,坐到她旁边,把今天要签的稿费单推过来。陈媛核完其中两张,发现有一笔金额对不上,给财务打电话确认。小苏在旁边吃蛋糕,吃着吃着说好像之前朋友生日也吃过这家,还挺贵的,自己路过好多次都没舍得买。陈媛听见以后抬头,问了一下价格,随即笑了笑,说下次别买整个,单块就够。
上午忙完,梁姐才问她姜州的事是不是定了。她说合同还有两条要核对,方向已经定了。两人坐在楼梯间喝水,楼下有人搬东西,纸箱拖过地面的声音一阵接一阵。梁姐看着她,放低声音,“他知道吗?”
陈媛没有装听不懂:“我还没说。”
“怕吵架?”
“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把纸杯捏出一道浅印,“说有工作的话,就得说什么时候走。说什么时候走的话,又要说手续。”
“但你早晚得说。”
“我知道。”
梁姐点头,没有替她判断该不该去,只说如果要看房,可以让朋友帮忙问问,有个同学在姜州住了十几年,哪片地方晚上吵,哪条路雨天难走,比中介还要清楚。陈媛立刻拿出手机,让梁姐把联系方式推过来。
下午陈媛收到房东补发的视频。视频里屋里开着灯,窗边却还是显得发暗。她问房东能不能关灯再拍一段,想看看自然光线。对方隔了很久才回,说这几天阴天,屋里就是这样。她不作争论,默默把那间从收藏里删掉,又去看另一处。屏幕上滑过一间带小阳台的房子,她停住,放大看了一会儿,发现楼下紧挨着饭店的排烟管,还是划了过去。
她现在看房比三年前仔细得多,也没那么容易被一张照片打动。想到这里,她把合同里还没弄清楚的几处细节重新核对了一遍,整理好问题,一并发给徐老师。发完,她才看见周既明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她手怎么了,是不是切蛋糕时划的。她点开早上发出的照片,才发现自己拍蛋糕时,手指上的创可贴也入了镜。
陈媛回他不是,就是杯子摔碎时划了一下,没什么事。他问用不用帮忙收拾,她说已经弄完了。他便没再问其他的,让她这两天少碰水。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个好。
临近下班,窗外云压得很低,天气预报提示接下来几天有雨。陈媛把电脑装进包,顺手从旁边抽屉里拿了把折叠伞,塞进包侧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