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期最后一天，前夫失忆了》叁叁天两地

1、chapter 1 离婚冷静期

　　离婚冷静期的第三十天，周既明失忆了。

　　就在上午，他乘坐的出租车出了事故，头撞上车窗，被送了进医院。陈媛接到电话时，还以为只是需要她过去办手续。她请了半天假，把校样装进包里，路上还回了两条作者的消息。她们编辑最近特别忙，准备承接的项目也有很多，直到医生问周既明还记得什么，她才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他。

　　周既明额角贴着纱布，靠在病床上想了半天，说：“我记得……明天还要去领证。”
　　“领什么证？”
　　“结婚证啊。”他转头看向床尾的陈媛，像在等她替自己作证，“五月二十号，早上九点。你说早点去，免得排队。”

　　陈媛攥紧包带，没有应声。窗外阳光有些晃眼，墙上的钟指着下午四点零七分。
　　今天确实是五月十九号，他连日子都没记错。

　　只不过，中间少了七年。

　　医生又核对了一遍周既明的情况，把陈媛叫到走廊。
　　“目前影像没发现严重损伤。结合他的记忆及表现，我们考虑是事故引起的逆行性遗忘，主要涉及近七年的一些个人经历。后面还需要多加留意观察。”
　　陈媛听到“近七年”时，下意识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意思是他是这七年都不记得了？”
　　“目前问到的几件事，他没有印象。至于是不是完全不记得，还要进一步评估。”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几天，还是几个月？”
　　“现在说不准。先别急着逼他回忆，也不要刻意拿什么事情刺激他。留院观察这几天，我们再看看。如果有新的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告诉我们。”

　　陈媛点了点头，把缴费单折了两下塞进包里。手机又在振，是同事问她下午的选题会还参不参加。她删删改改了几个字，最后只说家里有事，到时候会议记录发她一份。那边回了个好，没有追问。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周既明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点开一个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又退出来。日期、陌生的工作群、通讯录里对不上脸的名字，都在提醒他——

　　确实过去了七年。

　　陈媛推门进去时，他已经放下手机，正用右手拇指轻轻蹭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很浅的戒痕。
　　“媛媛，我们结婚了？”
　　“结了。”
　　“结婚多久了？”
　　“七年。”

　　他怔了片刻，忽然笑起来。
　　“真结了啊。”

　　陈媛移开眼，去看床头挂着的输液袋。她感觉很久没见过这个笑了。二十五岁时，周既明常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等在她单位楼下，远远看见她，先笑，再习惯性地伸手接过包。那时他的手机屏幕总有几条裂痕，账户余额有时候撑不到月底，人却总有空。能坐四十分钟公交给她送伞，也能在她半夜喊饿时，穿着拖鞋下楼，陪她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她嫌鱼丸不好吃，咬了一口就塞给他，他一边批评她浪费，一边接过竹签。
　　如今他眼尾多了细纹，床头放着那副上班才戴的无框眼镜，作为公司合伙人之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几分钟就亮一次。而他看她的神情却没怎么变，笑完还往床边挪了一点，拍了拍床示意陈媛坐下。陈媛没有坐。

　　“那我们现在住哪儿？”他收回手，“还在原来那个房子吗？”
　　陈媛从包里抽出透明文件袋，放在病床的被子上。最上面那张纸，标题是《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这几天她一直都带在身边，原本打算等今天忙完，和他确认一下办手续的时间。
　　周既明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来。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目光落在右下角的日期上。

　　“这是……”
　　“一个月前，我们申请了离婚。”
　　他抬起头。陈媛迎着他的目光，“今天是冷静期最后一天。”
　　他嘴角那点笑还没落下，手指却已经捏紧了纸边。

　　“所以，我们结了婚。”
　　“对。”
　　周既明低头看着并排印在纸上的两个名字。
　　“现在要离了？”
　　陈媛轻轻应了一声。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轧过地砖，响声慢慢远去。周既明把回执单放回文件袋，不知为何，试了两次才对齐封口。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抬眼看她，见她没回答，又问，“是我出轨了？”
　　“没有。”
　　“欠了一大笔债？”
　　“也没有。”
　　“那怎么会……”
　　“你没做那些事。”陈媛出声打断他，“你只是……”

　　周既明等着她继续讲。

　　手机在包里振起来，是催她确认校样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你先好好养伤吧。”

　　后面几天，陈媛白天照常上班，午休或下班后去医院。他的同事也来过，带了电脑和几份需要交接的材料，听说失忆，站在床边半天没敢说话。周既明反而先翻开电脑，试着看他们正在做的东西。
　　幸好专业上的一些知识还在，具体项目却得从头认。同事松了口气，开始讲客户的要求。每当时间过长时，都会被陈媛叫出病房，委婉叮嘱说暂时别把太多工作塞给他。

　　周既明隔着门听见她说话，等人走了才问，“我以前经常这样？”
　　“哪样？”
　　“这么爱干活？”
　　陈媛笑了笑，把保温袋放在床头，“别闹了。粥还是热的，勺子在旁边。”
　　他低头找勺子，找到两把，顺手递给她一把。她摇头，说自己吃过了。他把另一把收回去，揭开盖子，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她。
　　陈媛已经坐在椅子上翻校样，红笔帽咬在嘴边，蹙着眉头。看到一处前后对不上的情节，她立马又往前翻了几页。头发滑下来，她随手拢到耳后，拿下笔帽，在页边写了几行字。病房很安静，只是是不是有哗啦啦的翻页声和写字声。
　　周既明欲言又止，本想问的那句话，没有问出来。

　　几天后办出院手续，他还是惦记着回执单那天的半句话。陈媛站在窗口外整理票据，他忍不住靠过来，小声问：“媛媛，你那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忘了。”
　　“你骗谁呢。”
　　陈媛停下手里的动作。连这语气都和从前一样，她曾经拿他这副样子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却听得有些心烦。

　　“你只是后来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