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别弃养孩子》枫韧

2、相见应不识 那孩子没再

　　郑小龙是被臭醒的，她挤着鼻子朝郑飞龙噘嘴，问地上多出来的姐姐是谁。
　　郑飞龙也摇摇头，说“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神仙吗？电视剧里的那种神仙。”郑小龙眨眨眼，比划着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情。
　　郑飞龙顺着郑小龙说着“或许”，如果没在这个垂危的女孩身上看到风云会的臂章，其实他并不会多管闲事地出手相助至此地步。
　　但是既然看到了，那就不得不帮，这是风云会里的规矩，有臂章者皆为骨肉至亲，必帮必救。
　　虽然按老伯的话，风云会已经不存在了。
　　而这个女孩看起来年纪尚轻，应该才十岁出头，郑飞龙按照五服洲时间来推测，他离开的这六年里，五服洲已经过去十二年有余。
　　风云会叱诧风云的那几年，这孩子就算已经出生，也该还是个吃奶糖的小鬼。
　　怎么想，她本人都与风云会没什么太大的关系，顶多堂兄堂姊是风云会的一员。
　　郑飞龙用昨晚收集的晶核，又跟老伯换了些水和食物，关上茅草房的门后，他从自己驳杂的灵根里抽出一缕弱小青绿，费劲儿挤牙膏一般往那个女孩身上裂口里挤，外翻的肉缩动着爬出纤丝，蠕动着抱缠一体。
　　郑小龙在一旁好奇地探头，有样学样的伸出手，可手中毫无波澜。
　　郑飞龙看着郑小龙沮丧的模样，笑着空出一只手逗她玩。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只要郑飞龙没在她面前表露出诧异与惊恐，这孩子就不会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是个不一般的世界，而只是简单地新奇，新奇着接受。
　　耗时近半天，那个女孩才从濒死的边缘爬回来一只手。
　　郑飞龙看着她开始颤抖的眼皮，这才停下手，他将手拍上那女孩的额头，以梦的形式告诉她，自己是谁以及自己为她做了什么。
　　所以那个女孩醒来之后并无异色，只是捂着身前那道豁口坐起来。
　　她身体血管之中奔出绵绵气浪，郑飞龙可以清晰看见她的骨头与肉正飞快地愈合，在她醒后没半个小时里，她身前被郑飞龙仅仅拢住的长壑已被填平，凸着鲜红色的丘陵。
　　“自愈？”郑飞龙问。
　　“不死之身。”那个女孩露出个牵强的笑容“死不了，光疼了。”
　　郑飞龙咂舌，他所知道拥有不死之身异能的，大多都是灯塔水母一族。他看着那个女孩的脸，似乎确实能看出几分熟悉，于是他开口喊“狄灵衍？”
　　那个女孩瞬间戒备起来，她肩膀微微缩起，装出若有其人的模样，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郑飞龙无言片刻，他向郑小龙招招手，指着面前女孩，道“乖乖，来喊灵衍姨。”
　　郑小龙满眼疑惑，她看着狄灵衍直歪头，问道“可是看起来明明是姐姐啊。”
　　狄灵衍也懵了，她看看郑飞龙又看看郑小龙。
　　郑飞龙在郑小龙脸上抹一把，一张精致小脸露了出来。
　　狄灵衍眼睛顿时瞪大了，她看着郑小龙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结巴好半晌才将手指向郑飞龙。
　　郑飞龙笑笑“我的就不露了吧？”
　　狄灵衍顾不上伤口，挺起身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郑飞龙颈侧。她顾忌着还有孩子在场，硬生生忍下自己还欲发作的暴躁，咬牙切齿道“你装什么？！露出来。”
　　郑飞龙在自己脸上又抹一把，露出本身周正相貌，俊得不锋利，五官排布整齐，看着就稳重踏实，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如果是第一次见郑飞龙的人，一定会被他的相貌所欺骗，觉得这会是一个正人君子，再不济也是个老好人，绝对想不到他最是一肚子谎话坏水的人。
　　狄灵衍与他结识在报名风云会的路上，那时候的郑飞龙和现在截然不同，那时又瘦又柴，整天遇事就跑、装孙子，狄灵衍让这倒霉催的坑死好几次。
　　后来郑飞龙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运，十三岁时入了风珏的眼，风珏将他收为徒弟还特地为他设立隶属组织‘隐元’。
　　而狄灵衍，就是‘隐元’的第一个成员。
　　两个人之间恩恩债债的说不完，狄灵衍一掌下去没给郑飞龙脖子打红，反而给自己眼睛逼红了。
　　她用怨毒的眼，恨恨瞪着郑飞龙，这十二年里的千言万语，在此刻跟座山似的，压在她头顶，压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小龙推开狄灵衍的手，叉腰质问“你凭什么打我爸爸？”
　　狄灵衍心道“我都被你爸爸害死了，还问我凭什么打你爸爸，你跟你爸爸一样，小没良心的。”
　　这些话她不可能跟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说，于是她强制让自己从愤怒里暂抽出身，问“这是？”
　　“哦，我闺女。”郑飞龙拍拍郑小龙脑袋，解释道“她是爸的朋友，你不可以跟阿姨这么说话，就像我不会吼你的朋友一样。”
　　郑小龙瘪瘪嘴，目光在郑飞龙与狄灵衍身上来回转，确认郑飞龙是认真地在说这句话后，她才懦懦点点头，道“我忘记要喊什么姨了，阿姨的名字好难记。”
　　“喊灵灵姨就好，这不难记了吧？”狄灵衍看着郑小龙，这孩子长得可爱是可爱，只是让狄灵衍有种很怪的诡异感，她思考半天都想不出来原因，便暂放一边，感慨道“你都有孩子了，这十二年过这么滋润，我们可就惨了。”
　　郑小龙清脆喊人，随后乖乖坐在郑飞龙腿上，安安静静听大人说话。
　　“滋润算不上，凑合过日子呢，你们怎么样？我听说风云会散了，你们怎么安顿的？”郑飞龙猜到‘隐元’几个人因为他的原因，不算受风珏云霆二人待见，估计两边都去不了，离散社会的可能性更大。
　　“什么安顿，我们没等到风云会散就被撵出来了，你消失之后，云霆那个贱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直接就不承认我们的身份。”狄灵衍一抹脸，越说越来气“我们五个就此散了，他们干回老本行，我跟着相好的当晶匪，谁知道整队折那小鬼处了。”
　　狄灵衍口里的老本行是什么，郑飞龙可太清楚了，抢、偷、骗、发、杀，一个萝卜一个坑。
　　当初‘隐元’特例成立后，除了狄灵衍愿意搭理他，风云会百来人没一个愿意搭腔郑飞龙，他只好自行招募成员，亲自剿了三个山头两条官路四通小道后，收编了四个手下败将为成员。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毛病，丧心病狂地追着风珏跑——等，风珏？？”
　　有道闪电将狄灵衍劈裂在原地，她僵硬地将目光搬到郑小龙脸上，一口唾沫往下咽，差点给她噎死过去。
　　“你……你。”狄灵衍高高举起手，她死死咬住牙，对郑飞龙吼“先给她耳朵遮上。”
　　郑飞龙正有此意，他掌心飞出两丛雾，飘进郑小龙耳朵里。
　　狄灵衍这才松了牙，恨铁不成钢嚷嚷“你居然还没忘记他？还找和他长得几分像的女人生了个孩子！”
　　郑飞龙百口莫辩，但也不能辩，于是只好敷衍着笑笑，糊弄过去明显把事想歪的狄灵衍。
　　“你是不是男人啊，居然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我们以为你终于放下才离开的，还偷偷为你高兴，每年挑个日子给你当祭日拜一拜，结果你跑去找个替身生丫头。”狄灵衍简直气得七窍生火。
　　郑飞龙挠挠头，已经不再想解释什么了，他等着狄灵衍七窍火灭下来，才扯话题问出来“那小鬼是人类还是类人？年纪看着不大，身手却好得出奇。”
　　狄灵衍自鼻腔哼出怪声调，她道“你装什么，你怎么可能连他都不知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郑飞龙对旧友的耐心有些告罄“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够了。“
　　狄灵衍撇撇嘴，从他手里夺过水杯灌下一大口，娓娓道来“那小鬼本事当然好，他是风珏的大儿子，风珏和云霆闹掰之后就叛入类人阵营当头头，霸占了要服与荒服，我们现在所在的绥服已经成为已经缓冲地带自由区，一般交不起地租税的人类才会住在这。
　　那池巨潭曾经是绥服与要服的传送枢纽点，风珏把事做绝，为了不让人类再踏足类人世界，他把那个大儿子封印在潭里当门神。
　　你是不知道，风珏现在有多丧心病狂，当初假心假肝儿地装人，现在本性暴露了，连亲生的几个小杂种都不放过。算了，也是那些小杂种活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人如麻的二闺女现在还在地牢里待着呢，他大闺女倒是销声匿迹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炼了。算了算了，说他晦气，我们这近十年几乎就是失去晶核供应，日子可不好过，资源紧缺导致的内斗，乱得很。”
　　“风——”郑飞龙攥着胸口直拧眉，耳边嗡鸣不绝，狄灵衍的话只有一半传入他耳朵，他还是咬咬牙坚持问完话“风珏为什么会加入类人？”
　　狄灵衍一耸肩，意外牵动身体旧伤，她直抽凉气，道“我哪知道，我就知道他儿子不是个好货色，我还专门翻出风云会旧臂章想去混个眼熟呢，
　　谁知道那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通乱杀，真不知道是哪款贱人能受得了风珏那个性冷淡脸，比你还贱。”
　　郑飞龙一哽，心道“不好意思，两个贱人都是我呢。”
　　狄灵衍看郑飞龙表情不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能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没事。”郑飞龙拍拍她肩膀“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就想着找个踏实工作，人类还是类人什么的，都和我没关系。“
　　狄灵衍错愕看他，垂下眼若有所思想了想，抬头时挂着点欣慰笑意，道“亏你还有清醒的一天，我跟相好的住在侯服，他这次意外死了，钱理所应当都该归我所有。
　　我大方买你一趟镖，你送我回去，到时候给你分一笔，你爱收不收，别拦着我送这孩子见面礼。”
　　郑飞龙听出她的意思，无奈笑着点头“我不跟你客气。”
　　其实没有狄灵衍后面那句托底的话，他也不会拒绝狄灵衍的好意，因为他现在是真的缺钱。
　　如果是以前他一个人的状态，打死他也不会愿意白领人家钱，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还有个郑小龙要顾着，他可以硬气，可以不吃不喝睡大街，但他不能让自己孩子也这样。
　　狄灵衍的恢复能力很强，郑飞龙估计他们不出两天便能赶路了，当天晚上郑飞龙把狄灵衍与郑小龙一齐罩入‘三步迷’之中。
　　他照着昨天的路，重新踏入那片密林之中，依旧是与昨日一般的场面，幽深潭水边遍地狼藉，皆是晶匪遗体。
　　他渡一层雾，静坐高树之上望潭面，一夜无话直待天破晓。
　　郑飞龙眨动酸涩的眼，拍拍腿准备撤离，此时脚下一个不稳，往树底摔去。
　　一捧水升起，托住他落稳地。
　　尚且青涩的声音在自水中传来，他威胁道“速速离去，久留我必动手。”
　　“是吗？”郑飞龙用着本声，轻应那道声音。
　　那孩子没再继续回答。
　　郑飞龙盯着平静的水面，几秒后，踩出脚步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