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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堂 下课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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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的时候,何曾把笔帽一扣,书往胳膊底下一夹,起身。慢悠悠的,想等人走掉一部分,过道就不挤了。
可他刚站直,讲台那边传来一声。
“那个同学。”
何曾的脚步钉在原地。他慢慢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点淡淡的无措,看着讲台的方向。许裴之捏着半截粉笔,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一下。”
教室里的人流从何曾身边绕过去,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何曾只好逆着人流走回去,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老师。”
“这学期这门课,”许裴之翻着花名册,头也没抬,“你来得最晚,走得最早。”
“我今天没迟到。”何曾小声辩解,“7点59。”
“嗯,”许裴之翻到那一页,抬眼看他,“何曾。”
被他这么看着,何曾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发麻。这张脸真的很熟悉但好像又没那么熟——不是那种见过一次的熟悉,是那种见过很多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熟悉。像一道明明背过却想不起答案的填空题,空悬在脑子里,很痒。
“我代周老师上这门课,”许裴之说,“这学期的课我重新排了座位表。第一排是留给回答问题的,你既然坐了第一排,以后每节课负责第一个回答。”
何曾:“……”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角落里,靠墙,最不显眼的第一排。当时只剩那儿了,总不能坐正中间吧。而且这个角落照不到太阳,不刺眼。现在好了,成最显眼的了。
“有意见吗?”
何曾张了张嘴。‘我能有意见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活爹啊!'何曾心里暗想但不敢说。“没有。”他说。
“很好。”许裴之合上花名册,“明天书带对了。今天先这样。”
何曾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裴之还站在讲台后面,正低头擦黑板。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长长地垂下来。察觉到他的目光,许裴之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何曾猛地转回头,几乎是逃出去的。
那张脸,到底在哪见过?
讲台上,许裴之擦黑板的手停了一下。
他刚才一直在想何曾。准确地说,是从早上7点59分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想。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今天早上在教室里才见的——是一年多以前。许裴易趴在客厅沙发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男生在球场边喝水的照片,逆着光,笑得漫不经心。照片拍糊了一点,背景里有人挥手,他弟在身后喊“别划别划就这张”。许裴之接过手机,看了很久。久到许裴易把手机抢了回去,骂他看什么看。
他没回答。那天晚上他把那张照片悄悄存了一份,存在一个永远不会被点开的相册里,然后告诉自己,那是弟弟喜欢的人,仅此而已。
后来他们分手了。许裴易在一个夏天喝多了,蹲在楼道里哭,说何曾不要他了。许裴之那晚什么都没说,只递了瓶水过去。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他很不是滋味,像偷了什么东西没被抓住。他把许裴易扶回房间,关上门,站在阳台上吹了半小时风,把脑子里那张脸吹散。他以为吹散了。
所以他今天站上B417的讲台,看见最后一个学生踩着铃进来、在第一排角落坐下的时候,心脏漏了一拍。
是他。
照片里的人长大了些,瘦了些,眼下有青黑,头发翘着一小撮。可许裴之只用了一眼就确认了——那张脸他看了一年多,闭着眼睛都认得出。他当时捏着粉笔的手紧了紧,面上什么都没露,转过身去写板书,写了一行字,发现自己把“财务”的“财”多写了一横。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曾起身就走。许裴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叫住了他。叫完之后才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座位表是临时编的,第一排回答问题也是临时编的。他就想让他多待几分钟,没别的。
何曾走了。许裴之把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一阵风从窗户灌进来,把讲台边上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哗地一下甩过来,正打在许裴之脸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能是全学校最后一个知道何曾长什么样的,却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何曾来这里上早八的。
这个念头没什么意义。许裴之把它也合进花名册里,夹好,拿起了包。
之后几周的课,何曾都坐第一排。那个位置本来没什么人抢,现在归他了。许裴之也确实每次都第一个喊他回答问题。
课后,室友田致远打趣说“这是拿你立规矩呢,你不烦啊。”
何曾道“是啊,立规矩呢,规矩立住了,这课上得才不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