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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到底要怎样 早读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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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预备铃还没响透。
陈佑走进教室的时候，不少同学已经落了座，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陈佑走到自己课桌跟前。
目光往下一落。
桌面上静静摆着几颗奶糖。
糖纸是那种光滑透亮的包装，在这所乡下高中，这种糖不常见，不是小卖部一毛钱两颗的硬糖。
糖的旁边，压着一张对折整齐的白纸。
陈佑停下脚步。
伸手拿起那张纸。
还没来得及拆开，身侧就站过来一个人。
是李思琪。
班里的语文课代表。
她没有回到自己座位，就停在陈佑的课桌旁边。
目光安安静静落在陈佑脸上。
陈佑心里第一反应是道谢。
上次放学路上，李思琪被几个校外的人拦着刁难，刚好被陈佑撞见。陈佑上前拉了她一把，带着她从那条小路跑开。
陈佑想着，这些糖和纸条，应该是李思琪拿来谢他的。
陈佑抬眼看向她。
“这是？”
李思琪轻轻抿了抿嘴唇。
她指尖微微攥紧，垂下去的眼睫轻轻颤动。
“你打开看看。”
陈佑依言，拆开对折的纸条。
一行字映入眼底。
不是感谢。
陈佑整个人愣在原地。
脑子一下子空了半截。
纸条上面，写的是表白的话。
陈佑慢慢抬起头，看向李思琪。
李思琪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
“陈佑。”
“从开学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上次那件事，你伸手拉着我跑，我记了很久。”
她抬眼望陈佑，眼底带着一点忐忑，又藏着鼓起勇气才有的认真。
“我想问你。你可不可以接受我？”
陈佑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
他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感谢。
陈佑沉默几秒，伸手把桌上那几颗奶糖，轻轻推回到她面前。
他摇了摇头。
“不了吧。你好好读书吧。”
李思琪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来，声音低了些。
“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没有没有。”陈佑连忙摇头。
“跟长相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而且我也没有什么钱，没有能力去应付这些。”
说完这句话，陈佑转回身，打算拿出课本。
李思琪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她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把糖和纸条收回去，安静转身走回她的座位。
这一切，都被旁边的周宸驰看在眼里。
李思琪刚离开。
周宸驰立刻侧过头看向陈佑。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锁着陈佑，语气绷得很紧。
“你答应她了？”
“没有。”陈佑淡淡回他。
周宸驰的眉头皱得更重，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为什么？”
“没能力。现在没有心思谈这些。”
“就因为这个？”周宸驰继续追问。
陈佑没有再多理他。
伸手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的文字上。
可周宸驰没有停下。
整节早读课。
只要老师转头，或者低头翻教案的间隙，他就侧过脸，压低声音，一遍一遍问。
“真的只是因为没钱，没能力？”
“如果以后有钱了，你会考虑吗？”
陈佑一直不怎么接话。
偶尔被问烦了，才轻飘飘丢一句。
“上课，别说话。”
周宸驰闭了闭嘴。
可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往陈佑这边看。
视线一直黏在陈佑的侧脸，沉甸甸的。
早读下课铃响。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不少人起身去打水，或者走出教室透气。
周宸驰还是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陈佑身上，闷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陈佑低头看着课本，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心里反复琢磨，周宸驰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陈佑心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难道，他是暗恋李思琪？
陈佑在心里咂摸这件事。
刚刚李思琪过来跟陈佑表白，陈佑拒绝了她。周宸驰看见这一幕，脸色就垮下来。
会不会是周宸驰心里喜欢李思琪，看见李思琪向陈佑表白，心里不舒服？
陈佑又立刻否定自己。
不对。
周宸驰才刚来班里没几天。
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陈佑脑子里乱糟糟，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他顺着这个猜想往下想。
如果周宸驰真的喜欢李思琪，那刚刚看到李思琪被拒绝，周宸驰心里会不会替李思琪难过？
所以才一直追着陈佑问，反复确认陈佑有没有答应。
不对。
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佑翻来覆去，脑子里冒出一百种猜测。
想来想去，还是绕回原点。
周宸驰不高兴，根源就是李思琪表白这件事。
陈佑越想越走神。
课本上的字，一行一行在眼前晃，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整个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完全忘了这是课堂。
“陈佑！”
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佑猛地回神，还没来得及抬头。
啪。
一颗粉笔头精准弹在他的额头，轻微的痛感一下子拉回他的思绪。
全班安静一瞬，接着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陈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慌忙站起身。
目光局促地看向讲台上面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抱着课本，眉头微蹙看着陈佑。
“上课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没听见。站起来，把刚刚讲的这一段课文读一遍。”
陈佑心跳乱了一拍，目光匆忙扫过书页。
指尖捏着书页边缘，磕磕绊绊开口朗读。
声音不算大，偶尔卡壳。
余光能感觉到，周宸驰也转头看向陈佑。
周宸驰眼底藏着一点担心，却不敢出声，只安安静静看着。
等陈佑读完段落，老师摆了摆手。
“坐下。上课专心点，别总发呆。”
“嗯。”陈佑低声应了一句，慢慢坐回凳子上。
坐下之后，陈佑还是静不下心。
脑子里依旧在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偷偷侧眼瞟了一眼周宸驰。
周宸驰已经转回身子看向黑板，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陈佑心里继续猜。
如果周宸驰真喜欢李思琪，那之后会不会去找李思琪说话？
陈佑又悄悄往李思琪的座位望过去。
李思琪埋着头，笔尖在本子上慢慢划着，没有抬头。
周宸驰好像察觉到陈佑视线的移动，又悄悄侧过头，用气声小声问。
“看什么？”
陈佑被他一问，赶紧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摇了摇头，盯着面前的书页。
周宸驰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他的肩膀依旧紧绷着。
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悄悄往陈佑这边瞥一眼。
陈佑心里暗自嘀咕。
要是周宸驰真的中意李思琪，那今天这事对他来说，肯定不好受。
可是转念一想，周宸驰明明前几天还兴致勃勃跟陈佑规划周末去田埂，还说要带陈佑去游戏厅。
喜欢一个人的话，怎么还有心思天天惦记和陈佑出去玩？
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拉扯，越想越混乱。
课堂上老师继续讲解课文。
那些词句，一句句飘进耳朵，却落不到心里。
陈佑又开始走神。
陈佑在心里自问。
如果周宸驰暗恋李思琪，那他之前对陈佑的热情，只是单纯把陈佑当好朋友吗？
那他刚刚反复追问陈佑拒绝李思琪的理由，是想知道李思琪还有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陈佑下意识皱了皱眉。
周宸驰捕捉到陈佑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趁着老师转身写字，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吐出来几个字。
“怎么了？不舒服？”
陈佑轻轻摇了摇头，不敢开口，怕老师再注意到他们。
赶紧摆正脑袋，假装盯着黑板。
周宸驰见陈佑不愿多说，也不再继续搭话。
可他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落过来。
一节课的时间，好像被拉得格外漫长。
陈佑一半心思听讲课，一半心思还在猜周宸驰的心思。
下课铃终于响起来。
语文老师收好教案，叮嘱大家完成课后习题，转身走出教室。
班里一下子喧闹起来。
李思琪合上书本，起身走上讲台，整理散落的作业本。
她路过陈佑这一排课桌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视线淡淡扫过陈佑，又移开，一句话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周宸驰的目光跟着李思琪的背影看了一瞬，很快又落回陈佑的脸上。
他手肘轻轻靠在桌沿，压低声音。
“刚刚上课，你一直在发呆。老师扔粉笔头那一下，吓着你没有？”
陈佑抬眼看他。
“还好。”
周宸驰抿了抿唇。
“刚刚我看你一直在走神，盯着前面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佑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心里那些猜测。
总不能直接问周宸驰，你是不是喜欢李思琪。
这话问出口，太突兀。90年代的教室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能随便摆上台面。
陈佑淡淡开口。
“没什么，就是刚刚事情有点乱，一时没想明白。”
周宸驰眼神沉了沉。
“是李思琪的事？”
“嗯。”陈佑简单应了一声。
周宸驰安静几秒，声音压得更低。
“你真的完全没有动心？”
“我说过了，没有。”
“就单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谈恋爱？”周宸驰又一次确认。
“嗯。”
周宸驰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他没有再多追问这个话题。
只是坐在位置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个猜想又冒了出来。
看他这样子，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李思琪？
陈佑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猜也猜不出来。
等后面慢慢看吧。
陈佑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打算去走廊打水。
刚站起来，周宸驰也跟着起身。
“我跟你一起。”
陈佑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走出座位，往教室外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同学打闹说笑。
周宸驰走在陈佑身侧，步子放得很慢。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陈佑的脸上。
“等周末，咱们原定的计划不变，对吧。田埂抓蚂蚱。”
陈佑收回纷乱的思绪，看向他。
“嗯，不下雨就去。”
“肯定不会下雨。”周宸驰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浅。
“到时候咱们早点出门，田埂那边人少。”
陈佑点了点头，心里依旧存着一团疑问。
周宸驰到底为什么，因为李思琪的表白这么耿耿于怀。
剩下的几节课，周宸驰都安静许多。
不再频繁小声提问，但目光总是会若无其事往陈佑这边飘。
偶尔陈佑转头对上他视线，周宸驰也不会立刻躲开，只是静静看陈佑两秒，再若无其事移开。
白天的课一节节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
陈佑和周宸驰都是住宿生，一起抱着书本往宿舍楼走。
一路上周宸驰话比往日少很多，没有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讲趣事，只是安静走在旁边。
偶尔开口，也只是简单问两句，声音淡淡的。
宿舍区的楼道里喧闹一片，别的寝室传来说笑、洗漱的声响。
同寝室的几个室友打水的打水，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陈佑一直留意着周宸驰。周宸驰回到寝室之后就坐在床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情绪还是沉的，一点都没有缓过来。
陈佑心里掂量着。
他们还要一起住宿舍，做很久的同班同学。
要是心里一直揣着这样的疙瘩，以后相处起来难免别扭。
万一哪天因为这件事生出分歧，闹得两个人都难堪，在班里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不好看。
陈佑耐心等到熄灯铃快要响之前，室友们陆续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寝室暂时空出来一小会儿。
陈佑起身走到周宸驰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出来。
“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周宸驰抬眼看向陈佑，眼里带着一丝茫然，跟着起身。
他们轻手轻脚走出寝室，走到宿舍楼后面僻静的墙根下。
这里靠着一排矮灌木，夜里安静，很少有人过来。昏黄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朦朦胧胧，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陈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周宸驰。
陈佑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
“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跟我说。”
周宸驰看着陈佑，肩膀微微绷紧。
“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李思琪？”
这句话说出口。
周宸驰整个人当场僵住。
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错愕，像是完全没料到陈佑会问出这种话。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出声，喉结连续滚了两下。
“什么？”周宸驰声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轻轻反问。
“我喜欢李思琪？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佑盯着周宸驰脸上的神色变化，认真解释。
“今天白天，李思琪来找我表白之后，你脸色一直很难看。一直追着我问，反复确认我有没有答应她。我想来想去，只能猜到这个原因。”
周宸驰听完，先是愣着，随即轻轻扯了扯嘴角，那一点笑意里面带着无奈。
他垂了垂眼睫，又抬起来看向陈佑，目光沉沉。
“原来你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个。你觉得我不开心，是因为李思琪？”
“不然还有别的原因吗？”陈佑问。
“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说得通。你刚来学校没多久，说不定是一见钟情。看见她被我拒绝，你心里不舒服。”
周宸驰轻轻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根本不是。我一点都不喜欢李思琪。从来没有过。”
陈佑微微一怔，没想到周宸驰否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白天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不停追问我？”
周宸驰安静片刻，视线避开陈佑的眼睛，看向远处宿舍的灯光。
他不敢直直看着陈佑说话，90年代的风压着很多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墙那头有人听见。
“我不开心，不是因为李思琪。”
他顿了顿，又转回目光看向陈佑。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我难受，是因为有人向你表白。我害怕你会答应。你说你拒绝只是因为没钱、没有能力。我就在想，如果以后你条件好了，会不会就愿意答应别人了。”
他说到这里，指尖无意识攥紧，微微收紧。
“跟李思琪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意的人，从来不是她。”
风拂过灌木枝叶，沙沙作响。
夜里安静得吓人。
陈佑站在原地，整个人发懵。
耳朵里反复回荡周宸驰刚刚那句。
我在意的人，从来不是她。
这话听着奇怪。
太奇怪了。
说是解释李思琪这件事，可字里行间又不像单单在解释。
像是藏着别的东西，轻飘飘递到面前，半遮半掩，几乎要撞破一层不能捅开的薄纸。
像是隐晦的表白，又仅仅只是一句解释。陈佑分辨不清。
在这个年代，有些念头是不能摆上台面讲的。
陈佑不敢细想，也不敢深究。
多琢磨一分，心里就发慌一分。
陈佑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去看周宸驰的眼睛。
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当他只是单纯解释误会而已。
是自己多想了。
陈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偏了，误会你了。”
“没事。”周宸驰淡淡应着，可眼底那层淡淡的失落还没有散去。
“你能过来问我，也好。省得你一直胡思乱想。”
陈佑看着他，心里乱糟糟的。
之前一百种猜测全部落空，新的疑惑又慢慢浮上来。
但他强迫自己压下去，不去碰那个最危险的猜想。
只是轻轻点头。
“行。那咱们别因为这件事，以后相处别扭。大家安心当同学，同宿舍也好好相处。”
周宸驰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笑意很淡。
“嗯，同学。”
可他看向陈佑的眼神，藏着一层读不懂的执拗。
那目光落在夜色里，沉得化不开。
“周末去田埂的事，还算不算？”周宸驰轻轻换了话题。
陈佑定了定神，应声。
“算，不下雨就去。”
“好。”周宸驰应下。
“时间不早，室友差不多要回来了，咱们回去吧。待久了容易被人看见，惹闲话。”
他们两个转身，沿着墙根慢慢往寝室方向走。
一路很少说话。
楼道里的灯光昏昏沉沉。
陈佑脑子里反复回放周宸驰说的话。
一遍一遍，翻来覆去。
陈佑刻意不去拆解那句话背后藏着的意味。
就当方才什么沉重的话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场误会解开。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室友们已经陆续回来了，脸盆碰撞的声响、说笑的声音扑面而来。
周宸驰率先走回他的床铺，弯腰拿起毛巾，转身去水房洗漱。
陈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尖。
暗暗打定主意。
刚才那句话，就当他没有听见。
不要再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