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的250块钱》汤沫沫ovo

7、能不能消停点 “你家

　　“你家到底在哪啊？”
　　“小卖部对面。不说了，我要走了，拜拜。”

　　周宸驰站在校门口原地，看着陈佑抱着妹妹挪向爷爷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手还悬在半空扬着，嗓门亮得老远。
　　“记住啦！小卖部对面！周末我铁定去找你玩！你可别躲家里不出门！”

　　陈佑侧过头随便挥了下手，坐上后座，把妹妹稳稳搂在怀里。爷爷蹬起车子，车轮轱辘轱辘滚动，校门口的人影一点点往后退。
　　陈佑余光还能看见周宸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着车子走远，直到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
　　陈佑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行为莫名其妙，多大点事，还专门记他家地址。

　　周末的日头升起来之后，院子里安安静静。
　　妈妈在屋里哄妹妹睡觉，爷爷去地里忙活，陈佑搬了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翻着上周从学校带回来的课本。
　　陈佑本来以为周宸驰就是随口说说，学生之间吹牛的话哪能当真，谁还真大老远跑别人家里串门。

　　大概等到下午两点多，院门外忽然传来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周宸驰中气十足的喊声，隔着木门都能钻进来。
　　“陈佑！陈佑！在家不！”

　　陈佑放下课本起身，走到大门边拉开木门。
　　周宸驰就站在门外，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脸上笑得灿烂，两只手背在身后。
　　“你还真来了？”陈佑盯着他，有点吃惊。

　　“那当然，答应你的事哪能不算数。你说小卖部对面，我沿着大路一路找，差点把整条街的小卖部挨个盘问一遍，一眼就瞅见你家院子了。”
　　周宸驰跨进门，脑袋左右转着打量院子，嘴一刻不停。
　　“你家院子比我想象的大，墙角还种着豆角，看着挺不错。走，咱们先去对面小卖部一趟，我买点东西。”

　　陈佑本来想说不用折腾，可他已经转身往门外走，陈佑只好跟上。

　　小卖部里弥漫着一股糖果和饼干混合的味道，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陈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就攥着一点点零花钱，挑了一小包干脆面拿在手里，捏了捏包装袋。这点钱也就够买这个。

　　周宸驰扫了一眼货架，兴致勃勃，伸手不停往塑料袋里面塞零食。
　　橘子硬糖、膨化条、饼干，还有两包辣片，一口气装了三大兜，沉甸甸堆在柜台上。

　　陈佑眼睛都睁大了，连忙拉他胳膊。
　　“你干嘛呀？买这么多，吃不完都要放坏的。”

　　周宸驰咧嘴一笑，大方得很，抬手付了钱，把三大兜零食一股脑塞到陈佑怀里。
　　袋子勒得陈佑胳膊一沉，差点没抱住。
　　“没事，我零花钱够多，都给你。咱们慢慢吃，今天吃不完，明天接着吃，实在吃不完还能拿来喂院里的麻雀。”
　　“太多了，我不能收。”陈佑往回推。
　　“害，客气什么。我专门过来找你玩，零食当然得备好。”周宸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赶紧拎回去，咱们坐在院子石桌上慢慢拆。”

　　陈佑抱着沉甸甸的零食袋子，跟他一起走回院子，把东西一股脑放在石桌上。
　　袋子解开，各种各样的零食摊开一大片，看着特别壮观。
　　陈佑拆开那包干脆面，捏碎了撒调料，咔嚓咬了一口。

　　周宸驰坐在陈佑对面，伸手拿了一块饼干，一边嚼一边开口。
　　“这几天上学路上，我都在留意，就怕上次那几个人蹲在路边堵你。”

　　陈佑咬着干脆面，漫不经心回道。
　　“不至于，他们未必还敢再来。”

　　周宸驰摇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别太大意，那群人看着就不好惹。要是路上碰见，千万别硬扛，想办法跑，或者找附近大人帮忙。”
　　说完他又立刻换回嬉皮笑脸的样子。
　　“实在不行，我每天早早在路口等你上学，全程跟着你，当个专属保镖，工资就管我一口干脆面就行。”

　　陈佑瞥他一眼，没怎么接话。
　　“不用这么麻烦，你不用天天跟着我。”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周宸驰托着下巴盯着陈佑。

　　他的视线看得陈佑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看看你腿上的伤好没好。”周宸驰伸手指了指陈佑的小腿。
　　“现在走路还疼吗？有没有留下淤青印子？”
　　“早就不疼了，消得差不多。”陈佑把裤腿往下扯了扯，挡住皮肤。

　　陈佑嚼着干脆面，抬眼看他。
　　“你跟我多讲讲呗。”

　　周宸驰挑了挑眉，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睛亮起来。
　　“想听什么？班里谁上课打瞌睡的糗事？上次李思逸上课点头，脑袋哐一下磕桌子上那事儿我能讲半小时。”

　　“不是，”陈佑摇了摇头。
　　“讲讲你以前在辽宁的事，你在那边上小学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

　　周宸驰一下子来了兴致，往石凳后背一靠，手比划起来，话匣子彻底打开。
　　“那可太多了，说出来你都不一定信。”
　　“辽宁冬天来得贼早，十月底就开始飘雪，气温直接往下砸。”
　　“小学一到下雪天，操场就是我们的战场。下课铃一响，全班男生集体冲锋，打雪仗。”

　　他一边说，手还在空中模拟攥雪球、投掷的动作，表情夸张又松弛，像个快要成年的人回忆旧事，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我当年干过一件蠢事，团了个实心大雪球，瞄准我们班长后脑勺丢过去。”
　　“啪一声，雪直接顺着衣领灌进衣服里面。”
　　“班长当场追着我绕操场跑。我跑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拍进雪堆里。”
　　“半个人埋在雪里，脸都沾了雪沫子。最后我俩一起被老师逮住，罚铲一整个礼拜操场的积雪。”

　　陈佑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活该吧你。”

　　周宸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虚虚往陈佑这边丢了个不存在的雪球。
　　“喂，要不要这么无情啊。我都摔雪里冻半天了，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铲雪很累吧？”

　　“巨折磨人。”周宸驰啧了一声。
　　“冻硬的雪块，扫帚根本扫不动，只能拿铁锹撬。”
　　“攥着铁铲干半小时，手指直接麻木，跟不属于自己一样。”
　　“我们几个小孩就摸鱼，铲两分钟，就扎堆挤到教室暖气边上烤手。”
　　“手冻僵一碰到暖气，又烫又痒，那种感觉，能让人原地扭成麻花。”

　　他顿了顿，笑着继续往下说。
　　“还有个男生，非要去舔学校铁门。舌头直接粘上去，最后老师拿温水才分开。之后两三天，他说话都含混不清，跟嘴里含了颗土豆。”

　　陈佑听得哈哈大笑，手里干脆面碎屑都差点撒出来。
　　“真有人会干这种事？”

　　“真的，亲眼所见。我当时就在旁边围观，差点笑到在雪地上打滚。”周宸驰摊摊手。

　　他接着讲冬天河面滑冰、堆雪人的趣事，陈佑偶尔搭一两句话。等他停下，陈佑咬着干脆面随口搭话。
　　“说起来，这里也算北方啊。只是河南信阳那一小块地方才算南方。”

　　周宸驰闻言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前倾，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话是这么说，但我走过不少地方，感受差别真的挺大。”
　　“河南这边虽然地理上划进北方，可跟辽宁完全不是一回事。就算对比湖北北边那片，感觉也差很多。”

　　陈佑抬眼看向他。
　　“差别在哪？不都是北方冬天。”

　　“湖北北边冬天是湿冷，寒气裹着潮气钻骨头。辽宁是干冷，风跟小刀一样刮脸。”
　　“你们这儿介于中间，雪留不住，很难堆起大雪堆。温度也温和不少。”

　　陈佑打断他。
　　“你跑过这么多地方？”

　　“嗯，跟着家里来回搬家。”周宸驰点点头。

　　陈佑低头咬一口干脆面，淡淡开口。
　　“听着挺折腾。”

　　周宸驰顿了顿，稍稍安静片刻。
　　“还好，就是见识得多一点，踩过的坑也比别人多。”

　　陈佑抬眼，主动开口。
　　“下周有空的话，咱们去田埂抓蚂蚱吧。”

　　周宸驰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往前一探，来了兴致。
　　“行啊，听着有意思。对了，我一直想问，咱们这附近村子边上有没有游戏厅？我刚来这边，还没摸清周边的地方。”

　　陈佑点点头。
　　“有啊，就是离这儿有点远，要沿着大路往县城方向走大半截路。”

　　周宸驰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眼里闪着期待。
　　“那正好，下周末我带你过去玩玩。街机里面恐龙快打、街霸我都熟，我教你怎么打，保准下一把就能学会怎么挨揍。”

　　陈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不了，那个地方太花钱，我不想去。投一次币就要不少钱，玩不了多久，钱就没了。”

　　周宸驰闻言笑起来，摆了摆手，语气很笃定。
　　“没事，我请你啊。不用你掏一分钱，我的零花钱攒着就是用来玩这些的。咱们多买几个币，慢慢玩。”

　　“不用。”陈佑还是拒绝，微微垂了眼，“再好也没必要，钱花在机器上不值当。”

　　周宸驰看陈佑态度坚决，也没有硬劝，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依旧挂着笑意，语气带着一点韧劲。
　　“行，我不逼你现在答应。但下周末我一定要带着你去看看。就算不想上手玩，站旁边看我打两把也行，看我被BOSS按在地上摩擦。”

　　陈佑抬眼看向他，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人一旦打定主意，很难被劝回去。

　　周宸驰见陈佑没有直接回绝，笑得更开心。
　　“那咱们两件事都安排上。先去田埂抓蚂蚱，时间充裕就拐去游戏厅那边逛逛。”

　　“还有别的辽宁的趣事吗？”陈佑抬眼看他。

　　周宸驰一下子又笑起来。
　　“有。我上课还干过一件蠢事。”
　　“冬天上课，我偷偷在课桌底下捏雪球，打算下课接着开战。”
　　“雪球捏得圆滚滚，藏在抽屉里面。谁知道老师走到我旁边，一脚碰到我掉在地上的一小块雪，当场弯腰捡起来。”
　　“我人直接僵住，然后就被拎起来站在教室后面。站着的时候，我还偷偷跟后排同学挤眼睛，假装罚站是专属VIP位置。”

　　正说着，屋里传来轻轻的响动，妈妈抱着妹妹慢慢走出来。小家伙安安静静窝在妈妈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周宸驰瞬间坐直身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马放轻声音，生怕吓到婴儿。
　　“哇，妹妹出来啦。我能不能轻轻碰下她小手？”
　　妈妈笑着点点头。
　　周宸驰小心翼翼探过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妹妹小小的拳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她小手好软啊。上次抱她她哭了，估计是我手法太粗糙，跟抱一袋土豆似的。”
　　“估计就是，你别想着再抱了。”陈佑提醒他。
　　“下次我练习一下抱小孩，说不定下次她就不哭了。”周宸驰嘿嘿笑着，舍不得移开目光。

　　妈妈把妹妹放在屋檐下的小摇篮里，转身回屋忙活。石桌上零食还剩大半，周宸驰拆开一包橘子糖，剥了一颗递给陈佑。
　　“尝尝这个，甜滋滋的。我上次在小卖部吃过一次，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陈佑接过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猜的呗。”周宸驰笑得有点得意，目光一直落在陈佑的脸上，“我平时观察你，看你喜欢这类甜口的东西。”

　　陈佑心里一阵纳闷，他什么时候观察自己了。这人总是莫名其妙，陈佑也懒得深究。

　　太阳慢慢往西边倾斜，光线柔和下来。周宸驰抬头看了看天色，有点舍不得。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转眼就快要天黑，我得回去了，不然爷爷该担心。”
　　他站起身，又把剩下没吃完的零食全部收拢，往陈佑这边推。
　　“剩下这些全都留给你，记得慢慢吃。下周上学，我村口等你，不许偷偷先走。”
　　“知道了，啰嗦。”陈佑随口应着。

　　周宸驰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陈佑，挥着手大声说。
　　“路上一定要小心，有事记得第一时间找我！我随叫随到！”

　　陈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小路往小卖部方向走远。等他身影彻底看不见，陈佑低头看着石桌上一大堆零食。周宸驰这人热情得离谱，陈佑没怎么往心里去。

　　陈佑收拾零食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向远处田埂拐角。那片草木后面，几道人影一闪而过，身形看着格外眼熟。陈佑停下手上动作，眯着眼仔细望过去，可再定睛一看，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陈佑皱起眉头，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陈佑把零食都收进屋里的柜子，走到摇篮旁边看妹妹。小家伙睡得安稳，呼吸轻轻浅浅。妈妈从屋里出来，看见桌上空掉的包装袋，笑着开口。
　　“你这个同学倒是挺热心，还带这么多零食过来。”
　　“嗯，他就是话多。”陈佑答道。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跟你一起玩。”

　　陈佑听见妈妈这句话，只当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喜欢，完全没往别的地方多想。只觉得周宸驰大概就是天生性格外向，对谁都这么热情大方。

　　接下来的几天，陈佑脑子里偶尔会想起周宸驰讲的辽宁下雪的故事。一想到他摔进雪堆、同学舌头粘铁门的画面，陈佑就忍不住笑。

　　等到周一清晨，陈佑早早收拾好出门。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周宸驰已经站在老槐树下等他了。他老远看见陈佑，立刻高高挥手。
　　“陈佑！这边！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陈佑走上前。
　　“你怎么来这么早？”
　　“怕你提前走，我特意早点过来守着。”周宸驰快步走到陈佑身边，自然而然跟陈佑并排往前走，嘴马上开启不停歇模式，“跟你说个好玩的，昨天晚上我在家，跟爷爷说起去找你玩的事。爷爷还问你妹妹乖不乖。”

　　他一路说着趣事，陈佑时不时应一声。周宸驰一点不在意陈佑淡淡的反应，依旧兴致勃勃。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打量四周。
　　“这一段路偏僻，咱们小心点，多看看周围。”
　　“你不用这么紧张。”陈佑说。
　　“谨慎一点总没错。”周宸驰侧过头看向陈佑，眼神认真，“万一碰到上次那伙人，你躲我身后，我来挡，大不了我跟他们掰扯。”

　　陈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周宸驰的执念看样子短时间消不掉。

　　他们继续往学校走。周宸驰走着走着，又开始盘算周末的安排。
　　“咱们周末先去田埂，我还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蚂蚱窝。抓完蚂蚱咱们就往县城方向去游戏厅，我都记着。”
　　“看情况吧，我不一定有空。”
　　“没事，我提前过来找你。”周宸驰一点不泄气，眼睛亮晶晶看着陈佑，“就算不玩游戏，过去逛一圈也好。”

　　他兴致勃勃规划一大堆事情，好像只要能和陈佑待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有意思。陈佑安静听着，没再多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