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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不了手 一夜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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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天光透过窗棂漫进观澜殿的时候,苏珩依旧捏着那柄短刃。
刀刃锋利,足够一刀刺穿萧彻的心口,了结这一场血海恩怨。这是他从前作为刺客,一直想做到的事。
他试过无数次在心里构想那个画面。可只要想起这四年,想起萧彻看着萧奕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安静相伴的晨昏,手臂便重得抬不起来。
他可以恨萧彻,却没办法亲手杀他。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彻走了进来。他没有带随从,身上也没有帝王朝服,只是一身素色常衣,像是早已做好迎接任何结局的准备。他没有上前,远远站在屋中,安静地看着苏珩。
“你想怎样,我都认。”萧彻声音很轻,“若是你要我的命,我不躲。”
苏珩抬眼看向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夜的煎熬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力气。他把短刃放在案上,没有推向萧彻,也没有刺过去。
“我不杀你。”
短短四个字,落在空气里,沉重得吓人。
萧彻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之漫开的,是混杂着狂喜与更深痛苦的复杂情绪。他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苏珩移开目光,喉头滚动,心底压着对姜苓沉甸甸的亏欠。
“我还记得刑场上那一刀,记得城头三日风吹日晒的羞辱,我没有忘。这笔仇,我记着。”他慢悠悠,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但这四年的情意是真的,萧彻我下不了手,我连很你都需要用力。”
他对得起心里生出的情意,可他对不起另一个人。
姜苓。
姜苓耗去十年寿数,以自身性命为代价,从黄泉将他拉回。她等着他醒来,等着他向仇人讨回公道,等着他们一起回苗疆。他答应过和她共守蛊花之约,许诺过大婚,许诺护她一生。
如今他回来了,却放弃复仇。
这份亏欠,压得他喘不过气。
萧彻沉默许久,低声道:“我知道,这对你,对姜苓,都不公平。”
“何止不公平。”苏珩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漫上水光,“姜苓为我折寿十年,她所有的牺牲,都是盼我能讨回公道。现在我选择不杀你,于她而言,我就是辜负。”
他既不能复仇,又没法心安理得留在萧彻身边,更没有办法若无其事跟着姜苓回苗疆当做一切从未发生。三条路,条条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姜苓来了。
她站在门槛处,恰好听见了那句“我不杀你”。
姜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阿珩记起一切之后,会拿起刀,为自己,为苗疆讨一个结果。
原来不是。
原来哪怕全部想起来,他依旧舍不得。
姜苓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失态:“阿珩,你方才说的,是真的?你不杀他?”
苏珩转头看向她,心口狠狠一抽,满心都是愧疚。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轻轻颔首。
“是,我做不到。”
“我拿十年寿命换你从地府回来,不是让你放过他的。”姜苓的声音慢慢拔高,悲恸裹着绝望,“城头上挂着你的时候,我跪在蛊花丛里求蛊神,我甘愿折损寿元,只想让你活下来,有机会讨回你的尊严。你现在一句做不到,我所有的付出,又算什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苏珩的声音带着痛楚,“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可仇恨和心意,我没办法强迫自己。”
“所以,你选他。”姜苓看着他,眼眶通红,笑意凄苦,“不是忘记,是心甘情愿放过。是四年的温情,盖过了你被斩首曝尸的恨。”
“我没有选他。”苏珩急忙辩解,“我只是……杀不下手。”
“有区别吗?”姜苓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阿珩,你若是不能向他复仇,那你便再也不是我等的那个阿珩了。”
她等的,是那个宁死不屈、身负苗疆荣耀的战神苏珩,不是一个舍不得伤害仇人的萧奕。
萧彻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插话。他没有资格为自己辩驳,也没有资格劝姜苓释怀。所有苦难,本就是他一手造就。
苏珩看着落泪的姜苓,愧疚啃噬着他的骨头。他欠她一条命,欠她十年寿数,欠她一个本该在蛊花下兑现的婚约。可他的心,早就已经分裂成两半。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四年情深;一边是救命之恩与婚约承诺,一边是他割舍不掉的心动。
他谁都对不起。
“我不会逼你动手。”姜苓缓缓收住眼泪,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也不会再继续劝你。只是阿珩,你要记住今日。今日你放下这把刀,往后所有的煎熬,都是你自己选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这一次,她的背影,再没有半分等候的意味。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珩垂着头,肩膀不住发抖。案上那柄短刃静静躺着,寒光冷冷映着他狼狈的影子。
他没有杀萧彻,可他也没有得到解脱。仇恨还在,亏欠还在,爱恨依旧死死缠在一起。
萧彻慢慢走到他身侧,不敢碰他,只低声说:“所有罪责,都在我。你不必独自扛这份愧疚。”
苏珩没有看他。
“不是你的罪责压着我,是我自己。“我辜负了姜苓。我既报不了仇,也配不上她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