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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不去了 苏珩独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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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独自走回观澜殿。
这座殿宇,他以萧奕的身份,在这里住了整整四年。殿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都浸满两人朝夕相处的痕迹。
廊下那处石凳,从前萧彻常常坐在这里,看他练枪,偶尔递上一盏温热的茶。内室的软榻,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而眠,萧彻会轻轻抚着他后背,低声和他说着朝堂之外细碎的闲话。窗边的木架上,还摆着他这些年征战带回的小物件,南疆的奇石、山林里捡来的羽毛,都是从前他兴致勃勃拿回来,和萧彻一同收好的。
从前身处其中,只觉得这里是全天下最安稳的去处,是他可以安心落脚的归处。可如今记忆尽数回笼,再踏进这片地方,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根细刺,轻轻一碰,就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松开握着短刃的手,把它放在案几上,自己慢慢走到窗边,安静站着。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暮色漫过宫墙。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想起出征之前,萧彻在这里替他整理铠甲,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的甲片,叮嘱他万事谨慎,能和谈便不硬拼;想起从南疆大胜归来,他满身风尘踏进殿中,萧彻早早备好热水,等他回来;想起篝火边那个夜晚,温热的吻,帐中缱绻,还有萧彻埋在他颈间,低声祈求他永远不要记起前尘。
那些温柔不是假的,四年的陪伴也不是假的。
可刑场上的刀锋、城头呼啸的风、漫天指点唾骂的人影,同样真实。
一边是四年朝夕相守生出的爱慕,一边是斩头曝尸、永世难消的血仇。两份沉重的东西压在他心上,撕扯不休,叫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抬手按住胸口,肩膀微微发颤,不知道自己该恨,还是该念。
殿门被轻轻推开,姜苓缓步走进来,尽量不要搞太大声,生怕惊扰到他。
“阿珩。”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你留在这里,只会不断受煎熬。跟我走吧,回苗疆。回到我们的故土,远离洛阳皇宫,远离萧彻。仇恨可以慢慢放下,至少你不必天天面对着仇人,反复折磨自己。”
苏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宫阙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声音沙哑,“是你折损十年寿数,把我从黄泉拉回来。蛊花之约,你我婚约,都还在。本该和你安稳守在苗疆的人,是我。”
“那就跟我回去。”姜苓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抛开萧彻,抛开这四年虚假的一切,我们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苏珩轻轻摇头,眼底漫上一层苦涩,“姜苓,四年太长了。我做了四年的萧奕,那颗心,早就已经偏向他了。”
一句话,让姜苓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费尽心机,一点点唤醒他的记忆,以为等真相揭开,阿珩便会和她一同向萧彻复仇,或是干脆抽身远离。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四年的相处,已经在阿珩心底扎下很深的根。
他记起了所有仇恨,却依旧放不下对萧彻的情意。
殿外,萧彻一直站在廊下,没有进来。
他不敢贸然踏入观澜殿,怕自己一靠近,就逼得苏珩做出决绝的选择。可他舍不得走,只想守在外面,确认他平安。方才殿内的对话,一字一句,落进他耳中。
听到那句“四年太长了,那颗心早就偏向他了”的时候,萧彻紧绷多年的心,微微松了一点,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煎熬。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配奢求分毫。可听见这句话,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微光,又重新燃了起来。
姜苓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带着悲凉的语气:“阿珩,你好好想一想。他杀了你,折辱你的尸身。今日的温情,是建立在你的尸骨之上偷来的。你若是执意放不下他,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说完,她不再多劝,转身离开了观澜殿,把空间留给苏珩一人。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色渐浓,宫人送来晚膳,摆在桌上,苏珩一口未动。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指尖抚过枕面,还仿佛残留着萧彻曾经留下的温度。
他拿起案上那柄短刃,刀刃冰凉。
一边是婚约故土,血海深仇;一边是四年情深,难以割舍。
他该怎么做,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廊外的萧彻,就那样静静站在晚风里,一夜未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