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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 天快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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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淡淡的晨光透过窗纱渗进来。
萧彻抱着睡得安稳的萧奕,胸口闷得喘不上气,那种窒息的感觉一点都没消。
一桩桩证据确凿,清清楚楚摆在他脑子里——萧奕梦里被砍头,独一份的南疆打仗法子,还有身上那些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旧伤疤。
随便拎一件出来,都能对上。
所有人都说战神苏珩早就死透了。
可他心里清楚,苏珩所有的痕迹,全都放在了萧奕身上。
是他亲手杀掉的那个人,回来了。
这个念头压在心上,重得快要压垮他这个皇帝。
他不敢往下想。
怕哪天萧奕把以前的事全都记起来。
怕这个一直相信他、依赖他的人,转眼就变成苏珩来找报仇。
怕这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以后只剩下刺骨的恨意,看他就像看天底下最可恨的仇敌。
对萧奕来说,他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对苏珩来说,他是仇人。
当年,是他亲手断送了苏珩的一生。
悔恨和害怕一股脑涌上来,快要把他吞掉。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盯着怀里少年那张清秀柔和的脸,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一根破稻草。
对。
脸不一样。
他记忆里的苏珩,满脸煞气,轮廓锋利,在战场上磨得一身冷硬,一眼就能镇住千军万马,浑身都是桀骜和风霜,旁人靠近都怕。
可怀里这个少年,温润如玉,长得干净好看,单纯又温和。
差得太远,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一定是他心里放不下当年刑场那件事,才把相似的影子混到一块了。
伤疤说不定是别的什么事留下的,打仗的法子也可能是别处学来的,噩梦不过是他自己胡思乱想。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萧彻在心里一遍一遍跟自己这么说,逼着自己信,拼命捂住那个已经明摆着的真相。
只要脸对不上,那些罪过、亏欠,那些他不敢面对的恩怨,就都不算数。
他还能骗自己,安安稳稳守着眼前这个人,只当自己偏爱一个干净的少年将军。
这点自欺欺人,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萧彻轻轻挪开胳膊,松开怀里的人,动作轻得小心翼翼,生怕把睡着的萧奕吵醒。
萧奕还在深睡,眉头舒展,一点防备都没有,压根不知道身边这人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他起身穿上常服,脸上刚才那点温柔,一点不剩,心里冷得像冰山。
明明都说服自己了,两张脸长得完全不一样,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明明打算就这么糊涂一辈子,不去深究。
可脚不听脑子使唤。
不由自主往外走,走出观澜殿,往宫里最偏的漪澜殿去。
嘴上还在自欺,心里其实早就不相信自己鬼话连篇的说辞。
他要去问清楚。
要打碎自己最后这点安稳。
去找唯一一个知道全部内情的人——姜苓。
他要问那个最残忍的答案,问问这两张完全不一样的脸,到底藏着什么,瞒住所有人的秘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路边宫灯剩下一点残火,惨白的光落在地上,萧彻孤零零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漪澜殿走去。
漪澜殿的门虚掩着。
姜苓穿着一身素白衣裳,安安静静坐在窗前,看着像是早就等他很久了。
看见萧彻进来,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垂头行了个礼:“陛下。”
萧彻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出去。
殿门一关,屋子里安安静静,陈年的恩怨、还没还清的血债,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彻站在她面前,平日里那股帝王的架子一点都没了,一颗心摇摇欲坠,快要碎掉。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最后一点侥幸,像是在求她:
“萧奕,不是苏珩,对不对?”
他不是在问话。
他是在乞求。
求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情人,跟他说一句假话,给他一条活路,让他还能继续骗自己。
姜苓抬眼,静静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摇了摇头。
一句话,打碎萧彻所有的幻想。
“是。”
就一个字,像惊雷砸在耳边,萧彻浑身发麻,气血往上涌。
他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控制不住发抖,心口一下子空了。
不可能。
他攥紧拳头,青筋都冒出来,勉强稳住快要站不住的身子,咬着牙追问:
“两张脸完全不一样,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撑了一整夜,骗了自己无数次。
只要脸对不上,一切就都不算。
姜苓看着他这副狼狈硬撑的样子,眼里透出一点悲凉,终于把藏了好几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陛下,你以前见到在战场上的苏珩,那张脸本就是假的。现在的萧奕,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萧彻身子一僵,呼吸都停了半拍。
“苏珩的生母是苗疆圣女,样貌绝色,他随母亲生得一副柔和好看的模样。年少带兵上战场,长相太过俊秀,压不住手下的兵,也镇不住敌人。将士不服,外敌还笑话他,说南疆少将军空有一张好看的脸,当不了大将。”
“为了让他在军中立威,镇住百万兵马,我动用了禁术,改了他的样貌。磨掉柔和的骨相,造出锋利凌厉的轮廓,添上风霜戾气,遮住他本来的绝色。那些年在沙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模样,是我用法术硬生生造出来的假象。”
“他被斩首的那一刻,人一死,法术消散。人为改变出来的样貌全部褪去,魂魄重新归来,变回原本的长相。”
姜苓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萧彻,把最狠的真相说出口:
“陛下如今放在心尖上宠着的萧奕,就是当年,被你亲手推上断头台的苏珩。”
一瞬间,萧彻浑身冰凉,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所有自我安慰、所有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只是长得像都是他自己骗自己。
原来不是他心魔太重。
从头到尾,这桩孽,是他亲手造的。
当初他忌惮苏珩的威望,苏珩不肯归顺他,他就下旨把苏珩斩首。
他以为苏珩一死,南疆就再也掀不起风浪。
他放过了南疆剩下的族人,赦免苏珩的部下,觉得权衡得很好,江山稳了。
唯独,他欠苏珩一条命。
苏珩本有一身本事,也曾为他上阵厮杀,最后就因为不肯低头,被他亲手了结性命。
一晃两年。
当初他遇刺,是失去记忆、变回本来模样的苏珩出手救了他。
他把人带回皇宫,留在身边,疼着、宠着。
他贪恋这张温柔干净的脸,喜欢他真心实意的样子,贪恋他毫无保留地依赖自己。
同榻而眠,温存相伴。
他百般疼宠的这个人,原来就是当年那个本该和他对立的仇人。
可笑吗?
讽刺吗?
他放在心上宠的,是被他亲手斩下头颅的亡魂。
他贪恋的温柔,是被他毁掉一生的人给的。
他拼命护着的,是他亲手害死的仇人。
一股腥甜冲上喉咙,萧彻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想起昨夜萧奕那个被砍头的噩梦。
那不是做梦。
是魂魄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到死都消不掉的疼。
梦里的画面,就是苏珩真实的结局。
姜苓看着他惨白的脸,又补上最扎心的一句: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沙场苦战,忘了朝堂对峙,忘了天牢里受的刑,忘了刑场上的斩首。”
“现在他心里眼里,就只有陛下。信你、敬你、依赖你,还喜欢你,把你当成唯一的归处。”
“可是陛下,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仇人。”
殿里安安静静,没有风声,烛火轻轻晃。
萧彻站在原地,像掉进了无间地狱,再也爬不出来。
他这下彻底懂了。
天底下所有人,满朝文武,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萧奕,他都能瞒过去。
唯独他自己,躲不掉这份罪孽。
他偷来了苏珩往后的日子,占了苏珩的真心,享受着苏珩给的温柔。
当初那一刀,是帝王权衡利弊的选择,也是他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