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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恶梦 打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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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年多的仗,萧彻也熬得够呛。当即下令:底下小兵、低级校尉就地论功行赏,发钱粮布匹,直接遣散回家。只挑够品级的将领,跟着萧奕这支核心队伍,一块儿回洛阳受封。
几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走了整整两个月。风餐露宿,一身尘土。
进洛阳那天,全城百姓挤在路边看热闹。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整条街都是欢呼声,京城上下全是大胜归来的喜庆劲儿。
休整三天,朝堂大开盛典,论功行赏。
满朝文武、跟着回来的老将中层,挨个排队领赏。
升官的升官,领钱的领钱,拿地的拿地。人人满载而归,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压轴,才轮到萧奕。
满殿大臣齐刷刷抬头,没人不服。
白水河绝境翻盘,临渠城奇计破局,北境几场最硬的硬仗全是他顶上去的。战功实打实堆着,妥妥这趟北伐的头一份。
龙椅上,萧彻指尖扫过功劳簿,一本正经官宣:
"萧奕骁勇善战,屡破敌军,战功卓绝,晋封镇国大将军,赐金印。"
说完,就没了。
满朝文武当场愣住,面面相觑。
???
不对劲。
旁人立点小功,又是封地又是重金,赏赐堆成山。
这位打穿北境的头号功臣,就只升个官?
萧彻淡定合上册子,一脸公事公办:
"剩下的赏赐,朕私下给。退朝。"
百官瞬间悟了。
懂了。
别人是朝廷发工资,萧奕是陛下私人包养,不走公账。
散朝之后,周虎快步追上萧奕,大嗓门整条宫道都听得见:
"萧兄弟!陛下这也太偏心了!别人都按规矩来,就你走后门!换我,高低讹陛下一座金山!"
萧奕被他说得耳朵发红,只能笑笑摇头。
他心里门儿清。
萧彻对他,早就超出君臣该有的分寸了。
可两个人都是男人,还是上下级,这种过分亲近本来就不合规矩。
每次被特殊对待,他表面装淡定,背地里心跳乱飞,又慌又忍不住心动,没救了。
入夜,御书房。
宫人全识趣退远了,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萧彻把头上那顶沉甸甸的冠冕摘下来,往桌上一扔。
又伸手把腰间那条玉带解了,松了松领口最上面那颗盘扣。
那副在朝堂上板得笔直的帝王架子,一下就散了。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两条长腿随意伸着,肩膀垮下来,连眉眼都松了。
打了一年多的仗,天天绷着根弦,这会儿终于能喘口气。
说起来,萧彻长得是真好看。
不是那种粗粝的武将模样,是皮相骨相都生得极好的那种。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平日里穿着一身玄色朝服,不怎么笑,眉眼间总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凉意,满朝文武谁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可这会儿,他卸了那身帝王威仪。
松松垮垮歪在椅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
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松着,一点都不吓人了。
倒像是个养在深宅大院里的贵公子,闲散,矜贵,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奕坐在对面,有那么一瞬间,居然看愣了。
等他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耳朵尖又悄悄红了。
萧彻压根没注意到他那点小动作,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响了两声,才慢悠悠开口:
"别人的赏赐是朝廷规矩,你的是朕的心意。想要什么直接说,宅子、银子、珍宝、官职,只要你开口,朕都给你。"
萧奕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心里冒出来点坏水。
他故意一本正经坐直了,清了清嗓子:
"那臣想要座大宅子。洛阳最热闹的地段,三进大院,带花园池子,臣想搬出去自己住。"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歪在椅上、一脸闲散的萧彻,脸瞬间黑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往前一倾身,刚才那点贵公子的闲散劲儿全没了,直接又霸道,半点商量余地没有:
"你想都别想。"
"别说整座宅子,一片瓦都不给你,你别想搬出去。"
"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也没戏。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待在朕眼皮底下,哪儿都不准去。"
萧奕看他急眼的样子,绷不住笑出声。
那笑从嘴角漫到眼睛里,亮堂堂的。
"陛下别气,我就是随口逗你的。"
烛火映着他白净的侧脸,少年气十足,一点杂质都没有。
萧彻盯着他那副纯良模样,刚才那股蹿上天的火气,"唰"一下就泄了。
合着人就是在逗他玩呢。
他自己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副样子——人家刚提了一句"想搬出去住",他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脸也黑了,话也重了,跟要吃人似的。
至于吗?
多大点事,他反应这么大。
萧彻脸上有点挂不住,轻咳了一声,想把刚才那股霸道劲儿糊弄过去。
可他心里清楚。
他不是反应大。
他是真的怕。
怕萧奕真走,怕萧奕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怕这份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温暖,说没就没。
他伸手一拽,直接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萧奕身子僵了一下,耳朵红得发烫。
但也没挣。
三年了。
这种拥抱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从军营那个晚上开始,他们之间那点君臣的界限,早就模糊得不成样子。
他往萧彻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乖乖靠着。
萧彻下巴抵在他发顶上,闭着眼。
怀里的人温热的,呼吸轻轻的。
刚才那股心慌,这会儿才算真正落了地。
当晚,萧彻没回自己的正殿,直接留观澜殿。
萧奕打了一路仗,累得够呛,沾床就困。乖乖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谁也没料到,安稳只撑到后半夜。
深夜静悄悄的。
萧奕突然浑身一抖,像被什么恐怖东西拽进了噩梦。
眉头死死皱着,冷汗哗哗往外冒,瞬间打湿额前碎发。脸色白得吓人,身子绷得紧紧的。
下一秒,他猛地弹坐起来。
右手第一时间往腰侧摸——摸了个空,才想起睡觉的时候刀搁在帐外了。
这是沙场本能。
杀人杀多了,哪怕睡着了,一有不对劲,手先找刀。
萧彻被这动静瞬间惊醒,抬手点亮烛火。
火光一亮,萧奕才看清身边的人。
绷紧的后背这才慢慢松下来。
堂堂镇国大将军,千军万马里杀进杀出都没皱过眉,这会儿被一个噩梦吓成这样,说出去都丢人。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声音还有点哑:
"没事。做了个梦。"
萧彻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里一紧,递过去一杯温水: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萧奕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
缓了好半天,才压下喉咙里的发紧。
他皱着眉,自己也觉得荒唐:
"梦见……刑场。"
萧彻端杯子的手一顿:"什么?"
"好多人围着,我跪在那儿,有人举着刀往我脖子上砍。"
他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有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邪门得很。在北境打仗的时候,刀架脖子上都没怕过,偏偏做这么个梦。"
就这两句话。
方才还温热暧昧的寝宫,瞬间凉得彻底,萧彻睡意一下子全跑完,后背骤然发凉,心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闷得他喘不上气。
刑场。
断头刀。
他脑子里瞬间串起萧奕身上的旧伤疤,还有一次朝堂之上他发表苗疆战地独到见解。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他打死都不想承认的答案。
他指尖微僵,面上却半点不敢露破绽。
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把发冷发抖的少年紧紧搂进怀里,细细擦去他额角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梦都是假的。”
“有朕在,没人能伤你分毫,别怕。”
怀里的少年懵懂又依赖,全心全意信他、依赖他。
可萧彻眼底,早已暗沉沉一片,半点光亮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