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钱记得转我。”
站在酒店大堂,我如这东北的温度一般冰冷说道。
蓝泽温抖了抖衣上的落雪:“这个寒假还,可以吗?”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应了声,便准备回学校。
为了防止蓝泽温骚扰,我还特地选的离学校远的偏僻酒店,没想到天黑下来居然一辆车都看不到。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有些泄气,在冰天雪地里,时间被拉得很长,以至于蓝泽温出来找我时,我觉得过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下了台阶,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像帝企鹅。
“没车吗?”
蓝泽温凑过来,通红的鼻子差点撞上我的脸。
我点点头,装作云淡风轻地说:“这个点很正常。”
然后继续屹立在路旁。
蓝泽温陪我站了会,我在心里暗自祈祷他快走。
有他在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我听着风刮在耳旁呼啦啦的响,身上竟生出几分热气。
“要不,和我一起住酒店吧。”
不知过了多久,蓝泽温提议道。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结果转头,看他眼都被冻得发红了,对我有些为难地道:“在这里太冷了。”
我冷哼:“没让你陪。”
蓝泽温说:“我不放心。”
我疑惑:“又什么不放心的?我一个大老爷们,这又没人。”
蓝泽温低下头,躲掉我质疑的视线。
他确实是被冷坏了,不自觉地打着颤,鼻子吸溜吸溜,在我旁边聒噪地烦。
我败下阵来,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走吧。”
蓝泽温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直愣愣地杵在雪里,眼神又傻又呆。
我没管他,自顾自打开了门。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我转头,发现刚才还好好的人四仰八叉摔倒在地,给积雪压出个人形。
*
“到时候转我一半钱就行了。”我坐在酒店的床上,头也不抬地对蓝泽温说,“你还有多少钱?”
蓝泽温正蹲在行李箱前,闻言,他答:“够吃饭和回去。”
我放下心来:“那就好。”
共处一室的气氛还是太尴尬,我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刚下载的开心消消乐上,装出一副重度沉迷的模样。
可惜蓝泽温没察觉我的意图,不合时宜地开口:“贺辞。”
“嗯?”
“我们不能像从前一样吗?”
“靠。”
未加思索,我就脱口脏话。
空气陷入沉默,蓝泽温的眼惊讶地瞪成了圆,盯着我,似乎在说:原来你也会说脏字。
咳咳,没办法,最近骂他骂多了,顺口就暴露了自己真实的素质。
半晌,他低垂下头:“还是不行吗?”
我无语:“那不然呢?”
“只做朋友也不行吗?”蓝泽温不死心,他站起身,修长的影子朝我砸来,“我不会再说喜欢你,也不会骚扰你,做朋友,不可以吗?”
我平静地道:“你现在就在骚扰我。”
他不说话了。
“蓝泽温。”我放下手机,喊他的名字,“我给过你机会,第一次拒绝你,我说我们可以当朋友,然后呢?”
蓝泽温的眼更红了,几滴泪从中溢出来。
“你说你还是喜欢我,说我残忍,说在我身边都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只能请你离开,如果……”
“我现在不痛苦了!”
蓝泽温打断我,他的速度太快,我都没法看清就被按住了手。
手背上的温度冷得我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能,能回来吗,对不起没有你我跟本过不好,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你不能抛下我……”
他跪在地上,语序颠倒,浑身震栗,竟真的像一个精神病人。
我突然听不懂他的话了,那纷乱的词语像是窗外铺天盖地的雪花,轰轰烈烈砸下来一场,但其实谁都没有看清。
我栽倒在他的疯狂里。
天旋地转间,一滴泪落在我脸上,精神病蹭着我的耳朵,暧昧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
东北的暖气开得足,我出来,除了外面一件厚外套,里面都很薄,被他轻而易举扯开,也不觉得寒冷。
我嘶吼,他就用衣服堵住,我想跑,他就用奇怪的绳子捆住我。
诶?那东西哪来的?
我用力仰头,瞥见他行李箱冰山一角,登时吓得快撅过去。
靠,这小子居然是有备而来。
温热的触感贴上我的皮肤,我像案板上待宰的泥鳅一样奋力扭动,甚至想用脚把他扇晕。
而蓝泽温像是不在乎一切似的,动作不停。
亏他还是个学法的。
我呜咽在床上,眼前拨云见日。
冰天雪地里那遥望不可及的雪山在一瞬间扭曲变形,陈年积雪被春意暖化,汩汩涌出温泉,随沟壑,流到天地相交之所。
这个季节,高纬度没有黎明光彩,夜夜极火如昼。
我与精神病昏天黑地一场,再醒来已无希望。
此路已绝,我做不回愁容骑士,他也当不成可怜人。
椋鸟,冷彻骨。
一周后,我从学校休学。
三个月后,蓝泽温被送入精神病院。
一年后,我再次回归学校,蓝泽温第十一次自杀未遂。
两年后,我正式毕业,蓝泽温第二十八次自杀未遂。
五年后,我写完第一本小说,蓝泽温仍自杀未遂。
十年后,我辞职成为全职作者,蓝泽温自杀未遂。
十五年后,蓝泽温跳海。
我整理日记写下这本书,从此不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