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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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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
10月21日,15:45,仅自己可见
继续讲
我承认我的目的有点上不来台,但是那又怎样,君子论迹不论心,别人孤立他,我就和他好,他难过,我就安慰他。甚至我还带了两大袋大白兔,告诉他每次想用自己改花刀就来我这拿一颗。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如果要给我的心起名字,那肯定是这个。
他问我,为了他这种人值得吗?
老子说值。
他问我,会不会觉得他矫情,觉得他贱?
老子说不。
他问我有几个朋友。
老子想了想,说,同学不都是朋友吗?
他不问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下午的对话,准确来说,是一节自习课。
他趴在桌子上,手伸进我的桌洞,我正眯眼看题呢,肚子上冷不丁多了条手,吓得本帅虎躯一震,差点叫出来。
我说:“你干啥呢?”
他没脸没皮啊,也不道歉,手卡在桌洞那个边和我中间,动不了,他就维持着这个动作,说,我要吃糖。
我觉得他智商也有点低,我贴桌子那么紧,你能挤进来才怪。
不过我忍。
我往后一靠,给他腾出位置,他的手在桌洞里掏半天,掏出两颗,给我一颗,我俩就吃上了。
感觉那时的大白兔比现在的软,现在的硬得我咬不动,只能一直含,奶味也一般,就像人和人的关系一样吧。
我嚼着,继续去看题,他拿笔捣捣我,就开始问话了,就是上面那些。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那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吃个糖还要讨论人生吗?
(不行,我自己有点馋了,下楼买一包去)
【最近看了唐吉柯德,无法评判这种英雄主义究竟是对是错,在十几岁的少年里,这种骑士精神似乎尤为普遍,我自己也不例外。】
【当时有点太异想天开了,总觉得只要在用点力,就可以让人变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但其实每个人只会活成自己选择的模样,即使他们认为自己是被动的一方(2028年,7月15日,19:12,添加)】
【树洞】
11月1日,23:47,仅自己可见
我们是怎么正式成为朋友的?
过程很简单,在认识到他被孤立之后,我觉得他很可怜,所以在他又一次说,跟我做朋友吧的时候,我答应了。
从此我的生活就不平静了。
首先是周围的那些同学,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婚姻不幸的妇女一样,没办法,谁叫精神病臭名远扬。
在我第一天转来这个学校的时候,室友就跟我打了预防针,说他不仅目中无人,说话难听,还不会察言观色,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臣附议。
确实思考过他是刺猬转世的可能性,但偏偏我的优点就是不在乎,他说十句,我能有一句听就不错了。
不过后来他就慢慢变软了,可能是刺猬基因还是没肘过大猩猩吧。
但我依旧半听不听。
【树洞】
11月3日,4:30,仅自己可见
凌晨四点半,我看见海棠花未眠。
多希望今天下午咖啡没在我身边。
唉,好困,睡不着,继续写点吧,我也不知道写啥,写精神病吗?写他把我当成垃圾桶?写他无病呻吟?写他一个人在那边演独角戏?
我就不应该好心去拉他,我就不应该去拉他,自残也好,跳楼也好,他的生死与我无关,老子凭什么浪费我的七年,凭什么要满足他的要求,凭什么,靠,我到底是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承诺了又不完成啊靠!我说了我不谈恋爱,我也不要结婚,就因为这个吗,就因为这个所以肆无忌惮地和我搞暧昧,你不是变成独身了吗,你不是说好了事业为先,说好了以后干脆咱俩凑合一起活吗,老子都屈尊降贵答应你了,你居然敢不守信用,老子最讨厌这种人了,滚滚滚
唉,骂得我都清醒了。
可能也不只是他的错吧,百分之零点零一也有我的错。我就不该去救他,有什么用呢,他就是个M,越痛苦他越兴奋。
M的世界正常人是进不去的,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他敢来找我我就敢报警。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弟,因为他哥,所以被我删了,之前一直给他补习,感情还不错,不过那小子今年也上大学了,断了也没啥影响。
希望他能开启属于自己的新青春。
我跟他认识还是因为他哥,听精神病说他因为一些原因休学了一年,在理科班成绩有点跟不上,我就给他做辅导去了。
那小孩怎么说,挺听话的,让写的题也都写了。
至于他哥为什么不去辅导呢?因为精神病是文科生,理科差得说实话很难想象是个智力正常的人写出来的,也不能这样说,因为我的文科好像更差……
马上要五点了,今天的课想翘了,没办法,我上学时干的不想干的事太多了,现在完全是补偿性享乐主义。
和那个人完全不同,真是搞不懂,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那么痛,一份活动还不够,还非要去打工,去学生会,去团委,关键是你累了别来找我啊,一天说八次,我能安慰的了才怪呢。
再说,劝你休息又不肯,说什么,太贵了,靠,就算缺钱也不至于这样吧。
好歹吧自己养好点啊,要是年纪轻轻那啥了,算了,反正他早就想死了。
活着不好吗?
也不能这么说,哪有人生来就想死,哪有鱿鱼生来就想改花刀。
他也挺不容易的,欠债,单亲,还有个弟弟,在家和在学校都不受待见,到最后也就剩我一个朋友,虽然现在一个都不剩了,唉,别太自大,指不定人家没把你放心上呢,指不定上大学后成为交际花只是没告诉你呢,指不定,就是骗骗你呢。
贺辞,这世上除了你妈你爸,不会再有人把你当唯一了,好好记住,然后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5:57,仅自己可见
睡了一会没睡着,来操场上走路了,居然有人。
其实我挺喜欢跑步的,不是一直跑,就是跑一会歇一会那种,开心了我就跑,跑累了我就停。自由!但是那样太奇怪了,在路上听音乐我都得克制自己。
精神病之前说我是什么,什么焦虑症,去他的!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
不过焦虑症发作是啥样的啊?发抖吗?我看他经常手抖,也没多快,就在那抖抖抖抖抖,看得我老是想给他手按了。
初中好像还真按过一次,因为什么来着,想不起来。
但他手挺漂亮的,不愧是学钢琴的,我也喜欢钢琴,老师说我手指长,没比过,但我觉得应该比他长。
我学三个月就拿奖了!!!!!
没听过精神病弹琴,有一次他打视频说想看我弹琴,我弹完让他弹,说什么都不肯,不是,你手在上面滚一阶我也不嫌弃啊!包袱真重!
唉,我在说啥呢,没睡觉脑子迷糊。
反正不弹就不弹吧,老子也没有多稀罕,大学也有琴房,没去过几次,有人在旁边我不舒服,就这样我都给他弹了!他都不给我弹!
我练了几个月的千本樱!!!
嘿嘿一次都没出错,可能给他吓着了,什么时候学个野蜂飞舞去,我要惊艳全场。
天亮一点了,东北这早上真冷。
回去了。
突然发现都没写为啥和他断了,写作能力还有待提高呀,小贺同志。
【树洞】
11月23日,12:34,仅自己可见
为什么很多人总觉得同性恋是个同性就行呢?
初一那会,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他非要再拉个人,说什么是隔壁班的朋友,我和他又不认识,话也插不进去,就听他俩搁一旁聊聊聊聊聊,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
关键是这种情况还持续了三周,大概。
反正之后突然有一天就见不到那人了,我也没去问,不好奇别人的事,我只关心追更的番。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那人后来又来,不是找精神病,是来找我。
他跟我说精神病有多精神病,然后问我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说精神病有时挺奇怪的,他就来劲了,拼命策反我,说精神病还喜欢男的,小心他喜欢上我。
我呵呵了,心里毫无波澜。
当时时间还挺长的,可能是个大课间吧,我就站那听他哔,快睡着的时候精神病不知道从哪出来啪的一拳砸他脸上,把我吓醒了,一动不敢动。
毕竟上大学前我都是公认最老实的学生,不违纪,不犯错,有课就听,没课就玩,哪里见过这场面。
精神病揍一下还不够,又把人摔地上,对着脸就是砸,那气势,跟小时候我姐揍我时一样,只是他没像我姐那样边打边喊耀武扬威。
他就是纯揍,得亏那时是夏天,不然对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球,那就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哦,也可能是聚酯纤维。
前半场那人还能挣扎几下,后半场就是完全被压在地上干,精神病手都快抡出火星子了,周围全是看戏的,没一个上去帮忙的。
过一会老师来了,拽着精神病的腰,居然没扒开他,还是后来那几个老师一起扒开的,把他们带到办公室喝茶去了。
快乐的上课铃响,吃了全场瓜但是不明所以的本帅回到教室,不出所料成为全班焦点了。
也是没想到,和班上女生第一次讲话,是为了辩解“精神病他打架真的不是因为我,我也没有出轨,老子和他甚至都没有一腿”。
解释完这些,她们眼中的兴趣明显消散不少。
不好意思,现实中的御宅族就是这么无聊,漫画里的黑发白皮可爱正太完全就是误导人的!!!这种生物只会存在二次元!!!
我以为她们问完了,实际上是我狭隘了。
前排的女生凑过来,本帅就凑过去,和她小声聊天,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哲学,在我放下警惕之时,再冷不丁问一句,
“所以lzw他是不是喜欢男生啊?”
霍,原来还是对精神病感兴趣吗?
本帅微微一笑,刚想说我的兴趣爱好不是他私密马赛,老班就从后门走进来,把本帅带走了。
出来的时候精神病正好走过来,老班深深看他一眼,他深深看我一眼,我浅浅看他俩两眼。
好无聊我在说啥。
总之被老班带到办公室了,老班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和蔼可亲,所以本帅并没有太多紧张,废话,我又没上去干架,被拎过来盯多算是目击者。
老班第一句问我,你和lzw关系很好啊。
我说一般。
他又问,那他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老班笑得有点无语了,拿起保温杯,可能想一口温开水喷死我。
“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打架吗?”
我悟了,lzw这小子打死不言,班主任开始从我这旁敲侧击了。
可惜,我也不知道。
我如实说了,我记得那天晚自习很闲,没什么事,我的小说还放在桌洞,要不是精神病,我早就读上了。
老班跟我说,lzw和其他同学不太一样,有他自己的世界,面对这种人,我们就尽量包容,不要和他直面冲突。
我们学校的教学楼很老,绿色的,黄色的爬山虎在砖红色的墙壁上打成了团。
小时候,我奶奶家也有这种植物,它扒在窗外,仿若吃人的怪兽。
奶奶说,不好好睡,猫猴就会钻过窗户来吃你,我每次都被唬住,用尽全力闭上眼,装出睡着的样子,装作我是大人喜欢的乖小孩。
直到有一天,我把窗户打开,我撩开爬山虎仔细地看,窗外只有冷凄凄的一杆路灯,没有奶奶的怪兽。
从那天起,我不再完全相信大人了。
在我的记忆里,精神病打人的那天晚上,爬山虎也和奶奶家窗外一样哗哗的响,我突然觉得这是不对的,我突然想起别人看精神病的眼神,我突然,再次觉得他又有点可怜。
于是我说了,我说我没觉得他哪里不同。
老班不说话了,他透过那浑浊的眼镜和我对视好久,然后问我,你是不是和他谈恋爱了?
我回到教室了,精神病低着头没有看我,其他人都在偷偷看他。我坐到他旁边,这才发现他脸红红的,作业本上晕开一片。
哭得跟女生似的。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他的手一直在抖,写不好字,我盯了半天,心烦,啪嗒把那手按住了。
我说,别写了,和我掰手腕吧,你力气不是很大吗?一下就把(忘记名字的人)干趴下了。
他看着我,似乎觉得讽刺,问我,你安慰我?
我骂,这不废话,你不是我朋友吗?!
然后一把把他手掰桌上,说,我赢了。
他笑了。
我们像两个弱智一样在教室后掰来掰去,直到他家人把他领走,同学来我这问咋回事咋回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靠,老子啥都没问啊!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为啥打架,不过我猜测是因为他听到了那些话。
和他成为朋友后,学校里关于我们的流言就变得很多,大部分都是假的。
这东西,你去解释,人家也不信,所以我干脆视而不见,并且因此收获了和班级同学还算融洽的关系。
但精神病他忍不了,为此打过几次架,甚至有次,他站到全班同学面前,说他是同性恋,但这不代表我和他就是恋人,和我做朋友的原因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歧视他的人。
他好像学不会什么是社交,即使我教了他很多遍,也算软化不掉他身上,不同于其他人的刺一般的东西。
但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做朋友的。
因为他没有被驯化的锋利。
【再次打开这个备忘录,发现原来自己也有过文青病】
【二十岁,我的写作事业才刚刚开启,总是将自己想说的埋在喉咙,再吞一大口空气顺进胃里,还要抱怨一句为什么知己难寻。】
【直白地说,我觉得二十岁的贺辞比三十岁的贺辞可爱,他口是心非,但又忍不住直率,还不知道有些东西过去了就不会再有,是一个初入社会又生机勃勃的小孩,可惜这种脑袋空空无忧无虑的时间不过成年后两年,诚实这种东西,就不再像二十岁那年,那么轻松了(2030年,6月8日,17:02,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