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不自由》Silver月

6、余响 这周只

　　这周只休了周六半天，周日傍晚就返校上自习。陆屿没有见到沈渔。
　　书桌摊开拓展练习，笔尖落在题目上，思绪却时不时飘走。他会想起茶水间那一幕，自己伸出去、最终落空的手，还有沈渔当时安静望向他的那一眼。他反复提醒自己，那仅仅是一瞬的对视，算不上什么，可那个画面总在空隙里冒出来。
　　他没有主动打听沈渔的去处，也没有刻意绕路去可能遇见的地方。笔袋底层那张没有寄出的纸条安安静静躺着，和画着弧线、横线的草稿纸一起，收在本子里。
　　周日傍晚返校上自习前，外面落过一阵阵雨，空气凉了不少。陆屿收拾书包时，顺手把那把折叠伞塞进书包侧袋。
　　周一早自习，教室里还浸着假期松散的余温，不少人踩着铃声冲进教室。陆屿坐好，目光自然地扫向斜前方。
　　沈渔已经在了。
　　他还是老样子，脊背挺直，课本摊开，只是指尖会时不时蹭一蹭喉间，比上周更频繁一点。许驰的话又浮上陆屿心头——他嗓子一直不舒服。
　　陆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翻开课本。
　　早自习结束，任课老师进来收周末的拓展卷。收卷的时候，前排一个女生递卷子，手肘一带，碰掉了沈渔桌角的笔袋。
　　笔袋摔在地上，拉链崩开，几支笔滚出来，还有一本小小的软皮笔记本滑到陆屿脚边。
　　本子封面是素净的浅灰，没有图案。
　　陆屿下意识弯腰，指尖刚碰到封皮，动作猛地顿住。
　　这是属于沈渔的东西。他不该碰，更不该翻看。
　　他指尖轻轻搭在本子上，没有掀开，只是捏着边缘，直起身。沈渔已经弯腰，伸手要来捡。
　　“我帮你。”陆屿的声音很轻。
　　沈渔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他。
　　距离很近。陆屿能看清他眼尾淡淡的弧度，还有落在睫毛上一点细碎的晨光。几秒安静之后，沈渔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陆屿把笔记本连同滚散的笔，一一捡起来，归进笔袋，递回去。指尖全程小心避开沈渔的手背，没有一点触碰。
　　“谢谢。”
　　是沈渔的声音。
　　很轻，有点哑，音量压得很低，像是说话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费力。
　　这是陆屿第一次听见沈渔对他说一句完整的话。
　　陆屿的心跳猛地沉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他轻轻“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没事。”
　　沈渔接过笔袋，放回桌角，指尖又下意识抵在喉咙那里，轻轻按了按。他没有再多说，低下头，把散落的卷子整理整齐。
　　一旁的许驰刚刚凑过来，刚好赶上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大，等沈渔转回去之后，才用胳膊肘偷偷撞陆屿一下，用气声说：“哇，沈渔居然开口跟你道谢了，我问他题他都很少出声。”
　　陆屿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笔：“碰巧而已。”
　　话是这样说，耳尖却悄悄泛了一点热。
　　一整节课，他很难完全沉进板书里。那句沙哑的道谢反复在耳边打转。他偷偷去看斜前方的背影，沈渔坐得安稳，仿佛刚刚那句道谢只是随口一出，转头就消散了。
　　课间，班里喧闹起来。陆屿没有再往沈渔那边凑，趴在桌上补刚才没理清的错题。他刻意隔开视线，可感官好像变得敏锐，能捕捉到身后不远那一点极轻的翻纸声。
　　快到中午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带了通知。下周会有一场校内的学科联赛，自愿报名，地点在实验楼的自习室，一连两个傍晚。
　　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成绩靠前的同学低声讨论。
　　陆屿余光看见沈渔的笔尖顿了顿，在通知下发的报名表角落，安静写下自己的名字。
　　原来他不是不参加竞赛，只是不报名之前公告栏里那一场。
　　他没有立刻去拿报名表。实验楼的自习室，两个傍晚，他忽然开始盘算自己的时间。
　　午休，大部分人照例趴下休息。阳光斜斜切过课桌，落在沈渔的本子边缘。陆屿抬眼，看见沈渔侧过脸，闭着眼小憩，呼吸轻缓，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无意识抿一下发干的唇。
　　放学路上有一家便利店。陆屿默默记下这件事。
　　铃声响起，午休结束。沈渔慢慢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喉咙，起身去接水。陆屿看着他走出座位，没有动。
　　下午的课顺顺当当过去。放学铃响，陆屿收拾书包，视线下意识往前面飘。沈渔已经收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得不算快。
　　今天没有下雨，天色干净，风很柔和。
　　陆屿跟在后面很远，没有追上去搭话。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拐进去，拿了一盒润喉糖放进书包。他没有打算现在递出去，只是收好，告诉自己，等哪天沈渔主动开口说不舒服再说。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沈渔停下来，短暂站了几秒。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站在梧桐的阴影里，片刻之后，拐向左边的人行道。
　　陆屿停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走远。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指尖碰了碰书包侧袋——那把折叠伞还在，刚买的润喉糖也安安稳稳躺在里面。他转身，往右边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