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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痕与风 自习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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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那一场对视和轻轻的摇头之后,陆屿没有再贸然递纸条,也没有再凑上去搭话。
但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有些话没听到准话,他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硬问行不通。陆屿盯着沈渔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本影印册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本册子沈渔看得很频繁,课间摊在桌面,上课前就收进抽屉,像是藏着什么不愿被旁人窥见的东西。他观察两天,摸出一点规律,几乎每节课间沈渔都会去一趟洗手间。第一节课间陆屿没敢动手,等到第二节大课间才下定决心。
教室里大半人涌去走廊透气,喧闹声隔着一层空气飘过来。沈渔合上笔,起身离开座位。陆屿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往那一处空位走。
影印册就平摊在桌上,页脚还压着一支黑色水笔。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微微发卷。陆屿站在桌边,没有立刻伸手,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
他只是想知道,沈渔那句轻飘飘的“我知道”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指尖快要碰到纸页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屿动作猛地僵住,脊背瞬间绷紧。他不必回头,也清楚来人是谁。空气安静几秒,沈渔的声音落在他耳后,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在看什么。”
陆屿缓缓转过身。
沈渔就站在两步之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没有怒意,却带着一层清晰的隔阂。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陆屿喉结滚了滚,没退开,也没有辩解。
“我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沈渔安静地看了他片刻,上前,伸手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抚过卷起的纸边。
“和你无关。”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清晰的界线,把陆屿所有试探拦在外面。
陆屿攥了攥手心,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预备铃恰好响起来,清脆的铃声打散了这一方凝滞的气氛。沈渔抱着影印册走回座位,坐下之后,再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一节课漫长难熬。陆屿视线总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脑子里反复盘旋那句“和你无关”。他猜不透沈渔,分不清这份冷淡,到底是厌烦,还是藏着别的苦衷。
下课铃响,人群散开。陆屿没有上前再纠缠。
那天放学,沈渔绕近路回家,经过临街那栋老旧居民楼。
天色已经暗下来,楼道口亮着一盏发黄的灯。楼里传出来争执的声音,隔着半开的窗户漫出来,字句零碎,撞进耳朵里。是争执生活费、争吵没完没了的埋怨,翻来覆去都是疲惫的指责,没有激烈的嘶吼,却绵长磨人。
沈渔脚步慢了半拍。
楼道转角墙边,站着陆屿。
他垂着手,背靠着凉凉的墙面,脑袋微微低着。校服袖子滑下去一截,小臂外侧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拉扯时刮出来的,渗着一点淡红,不算严重,却格外扎眼。白天在教室里那股执拗张扬的劲儿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疲惫,肩线垮着,整个人都蔫下去。
争吵声还在持续,一句一句往楼下飘。沈渔静静听了一会儿,心里很清楚。这种争吵没有对错,只是长久积压的怨气,找不到别的出口,只能砸在彼此身上。他并不认同这样的相处方式,却也明白,很多人困在里面,根本挣脱不开。
陆屿像是终于察觉到外面的视线,猛地抬眼,像被人撞见了什么不想示人的狼狈。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红,唇线抿得很紧,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沈渔。
沈渔脚步一顿。他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那本影印册——他也有不愿摊开、不想被外人窥探的秘密。
他没停下,也没有凑过去,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从楼道口慢慢走了过去。
他没听清后面余下的争吵。
像被人不小心按了一下心口,很轻。他走出很远,胸口那点闷意还没散。
沈渔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
楼道口那盏黄灯还亮着,陆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那天之后又过了两天。陆屿没有再靠近沈渔的座位,也没有再试图翻那本影印册。可居民楼楼下那个垂着手的影子,和教室里那句“和你无关”,交替在他脑子里转。他越想越不甘心——沈渔到底把他当什么?
偷看被抓之后,他反而更不甘心了。悄悄窥探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当面问清楚。
放学铃响,人流涌出教学楼。陆屿没有跟着人群走,提前绕到天台入口等着。
风卷着夏末温热的气息,天台空荡荡的,几根晾衣绳横在半空,挂着几件校服。沈渔抱着要收的衣服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靠在栏杆边的陆屿。
沈渔脚步顿住,下意识想退回去。
“别躲。”陆屿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稳稳拦住去路,没有伸手碰他,只隔开一步距离,“我有话问你。”
沈渔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平:“我要收衣服。”
“先回答我。”陆屿不肯退让,声音压得偏低,“愚人节那天,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说‘我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分得清,那不是大冒险的玩笑吗?”
沈渔往后小退半步,后背轻轻抵上铁门。指尖无意识蹭着门框粗糙的漆面,依旧不肯抬眼,没有发火,也没有干脆否认。
“是大冒险。”
“我知道是任务。”陆屿牢牢看着他,“可那句话,我不是开玩笑。沈渔,你分得清的,对不对?”
风掀起沈渔额前细碎的头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屿几乎以为,他会直接回绝。
等到他抬眼时,眼底的壁垒依旧厚重,只是淡去了几分锋利:“分清又怎么样。”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层薄雾罩住陆屿所有的追问。
陆屿往前倾了倾身,心里攒了许久的喜欢、不甘心,还有方才窥见的、和对方相似的隐秘委屈,一齐涌上来。
他微微俯身,一点点凑近。
距离缩得极近,呼吸缠在一起。沈渔瞳孔轻轻一颤,僵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上来,长睫毛飞快地抖着。
只差一寸。
陆屿停住了。鼻尖几乎挨上沈渔的,他能看清纤长的睫毛,嗅到他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
他没有再靠近。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想一想。”
沈渔屏住的气息慢慢松开来,耳尖悄悄漫开浅淡的红。他偏过头躲开这个距离,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游戏本该结束了。”
两人之间静了几秒。
沈渔不再答话,侧身绕开他,走到晾衣绳旁,抬手取下那件浅灰色校服,慢慢叠整齐。
收好衣服,沈渔准备离开。经过陆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有话想说,末了也只是垂下眼,什么都没讲。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缕淡淡的皂角香气飘过来。
沈渔推开门走出去,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天台的风还在吹。陆屿独自靠回栏杆,指尖还留着方才一瞬悸动的余温。
大冒险只是幌子,那句“我喜欢你”,是真的。
他没有逼他,可这一场近乎越界的靠近,已经把藏在底下的心意摊开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