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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神秘号码 林晚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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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自己也没想到,一个只靠短信联系的人,竟会让她惦记一个人惦记这么久。
她上了大学,认识了新朋友,学会了打扮自己,也慢慢长成了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姑娘。可不管生活怎么变,她每月给金主大人写短信汇报的习惯从没断过。她有时候想,这个金主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热心的中年人,还是位年轻有为的先生。她问过几次,对面都只回一句"别问我是谁",她便也不问了。她只觉得,这个人像是她黑暗生活里的一盏灯,虽然连正脸都没有见,却让她心里一直亮堂堂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林晚晚自己每天吃饭省下的零花钱攒起来,又帮院长做了一整个月的手工活,才买下那团好毛线,笨手笨脚地给金主大人织了一条围巾。她织了一个月,拆了织,织了拆,最后终于织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她把围巾寄回福利院,托院长转交给那位资助人。
沈砚收到那条围巾的时候,正在审一份并购案。他看着那条针脚参差不齐、明显是新手织的围巾,愣了很久。助理在旁边小心问:"沈总,这围巾要收起来吗?"
"不用。"沈砚把那围巾拿起来绕在手上看了又看,"挺好。放我办公室吧。"
他没有围,而是拍照存在自己手机的备忘录里。那条围巾被他整整齐齐收进了办公室的衣柜。
林晚晚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那条围巾寄出去几天后,金主大人回了一句"收到了,手很巧,很暖和"。她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我那位金主大人夸我手巧"。室友小美笑她:"晚晚,你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这么上心?"
林晚晚理直气壮:"他供我读书,对我好,我给他织条围巾怎么了。"
林晚晚想起了几年前那个晚上,她的命运齿轮第一次转动的那一天……
那天,高考成绩出来了,自己的成绩很优异,但学费还没有着落。
福利院的灯坏了一盏,屋子里昏沉沉的。林晚晚趴在窗台上数星星,数到第十二颗的时候,院长把她喊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个男人,背对着她,只看得见瘦高的身材和半张被阴影遮住的脸。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种林晚晚说不上来的、属于大人物的压迫感。她还没站稳,院长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说这位先生看了网上传开的她高考的满分作文,那篇《我的人生》,决定资助她念大学,学费生活费全包,以后不用再住福利院。
林晚晚脑子转了转,张嘴就问:"您是想做慈善还是想领养我?要是领养的话我年纪大了,不好骗。"
那男人没回头看她,声音淡淡的:"我只想供你读书。"
林晚晚不死心,挪挪脚想看清他的脸,但发现男人脸是用口罩遮住的。见林晚晚想看清他的样子,男人起身跟院长告辞,就向外走去。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她盯着那两条腿,越想越乐,冲着背影喊了一句:"先生您腿可真长,不去做模特可惜了!"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接话,走了。
当晚林晚晚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每月汇报生活,不许问我是谁。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联系人备注改成金主大人,又补了一行小字——不许装神秘。她回了一条:金主大人好,我叫林晚晚,今天起正式归您管了。您放心我吃不了多少,就是嘴有点欠。
对面没回。林晚晚也不恼,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哼着歌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那部手机的主人此刻正坐在车里,盯着屏幕上那句"嘴有点欠"看了很久,嘴角没忍住向上弯了一下。他身边助理小心翼翼问:"沈总,资助协议要签吗?"他摆摆手:"不用。让基金会那边走正规流程,别露我的名字。让她以为是个好心人就行。"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这个注定要被她纠缠四年的人姓沈,叫沈砚,是沈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身家几十亿,见过的所有人都在巴结他。唯独她这个福利院出来的小姑娘,隔着手机屏幕,张口就喊他"金主大人",还说他人傻钱多。
沈砚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鬼使神差地又点开那条短信看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期待她下一条废话。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忍不住重新亮起来,来回几次,最后低低骂了自己一声:"有病。"
这一声"有病",是沈砚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仅仅出门时匆匆看了一眼的人,生出莫名其妙的牵挂。
而那头的林晚晚已经睡着了,梦里她成了一名大作家,站在领奖台上,台下一个带着口罩看不清脸的"金主大人"拼命鼓掌。她梦呓着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笑。四年后她才知道,这个梦竟真的会在某一天变成现实。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沈砚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子在深夜里失眠。他翻遍了她发来的那一条消息,把那句"今天起正式归您管了"读了一遍又一遍,心想这姑娘怎么这么没心没肺,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见,就把自己交出去了。他忽然有点后怕,她这么傻,要是遇到的是其它人而不是他呢。
沈砚拨了个电话出去:"把我资助林晚晚的事,保密级别提到最高。包括她自己,一个字都不能知道。"电话那头的助理战战兢兢应了。沈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集团慈善那边,我以个人名义资助过几个孩子的事,外头有公开记录没关系,谁问都说资助过几个孩子;可具体到林晚晚是哪一个,一个字都不许漏。"助理连声应下。沈砚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又补了一句:"……还有,她以后要是写了什么文章、闯了什么祸,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一晚,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的两个角落,一个睡得香甜,一个半夜还在床上辗转反侧。
而命运的线,从这一夜起,已经将两个人悄悄地缠在了一起。
接下来几天,福利院炸开了锅。
去大学报道的前一天晚上,院长把林晚晚的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又塞给她一袋苹果,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晚晚啊,你命好,遇上了贵人。到了学校可要争气,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林晚晚啃着苹果点头,心里却嘀咕:什么贵人,就是个腿长的热心肠罢了。
她拖着那个已经老化的发白的旧行李箱上了大巴,靠窗坐下,望着福利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越来越小。她在福利院住了十六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去,还能去念大学。她攥着那条手机短信,把"每月汇报生活"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世界也没那么糟。车上她给金主大人发了条消息:金主大人,我上车啦,要去念大学了。您说人为什么要念大学?是不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地花您的钱?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为了能养活自己,不用靠别人。
林晚晚盯着这句话愣了很久。她想,这位金主大人好像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让她心里踏实。她回了句:那等我毕业挣钱了,一定先请您吃顿饭,省得您老觉得我光花您钱。
对面又没回。林晚晚也不介意,把手机一揣,靠着车窗看风景,心里头那份从前没有过的期待一点点涨起来。
四年里,林晚晚把那串号码当成了一个树洞,一个从没见过正脸却很信任的家人。她成绩拔尖,把学校里的鸡毛蒜皮都往那条短信里倒:食堂新来的师傅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隔壁系的学长总爱在她面前晃悠,苏菲今天又穿了新裙子显摆。她甚至把期末成绩单拍下来发过去,配上文字:看,没给您丢人。
沈砚每次都看完。他没回过几条,但林晚晚发的每一条他都记得。他记得她第一次考第一名时连打好几个感叹号的样子,记得她暗恋的人有了女朋友后她发来的一长串哭哭啼啼的话,记得她有一次在汇报里问:金主大人,您怎么从来不说您自己?您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他没法告诉她,自己是个站在集团楼顶往下看的人,是个习惯了把情绪藏得一丝不露的人,是个会在深夜为一个只有瞥了一眼的姑娘失眠的人。
毕业那年,林晚晚蹲在宿舍楼下等金主大人回复,问他自己该去哪儿实习。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最后倒是辅导员给她塞了张名片,说沈氏集团要人,她在校成绩优秀,让她去试试。林晚晚捏着那张名片想,行吧,反正金主大人不管我,我总得自己养活自己。
她哪知道,那张名片根本就是沈砚授意递到她手里的。她也哪知道,那个她喊了四年的"金主大人",此刻就站在沈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人事部递上来的新员工名单,在那行"林晚晚"三个字上用指腹轻轻描了一遍。
"欢迎来到我身边。"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到沈氏报到的第一天,林晚晚特地翻出自己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白衬衫配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她站在写字楼楼下仰头看那栋玻璃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里泛着冷冷的光,楼很高,高得她脖子都仰酸了。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报上名字,前台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她攥着工牌坐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那一瞬,她听见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紧接着就撞上了一道打量的目光。
苏菲,那个大学里就和她不对付的富家女,此刻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正倚在走廊上。她上下打量林晚晚,目光从她头顶扫到那双帆布鞋,嘴角一扯,声音刻意抬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哟,我当是谁呢。福利院出来的林晚晚,也配进沈氏?"
走廊里几个同事齐刷刷停下脚步看过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嘴笑。林晚晚捏着工牌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笑却一分没减。她往前走两步,不慌不忙把offer往苏菲面前一递,声音又脆又亮:"姐姐,我凭本事考进来的,你是凭哪条道?爹,还是腿?"
苏菲的脸瞬间涨红,高跟鞋跺得地板咚咚响:"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仅敢,还敢多说两句。"林晚晚笑眯眯地往前又逼一步,"我进沈氏不是靠谁施舍,是靠真本事。姐姐要是没本事,就别在这酸。"
她说完,踩着帆布鞋第一个跨进办公区,把身后一片窃笑和苏菲那张气歪的脸一并甩在身后。她听见有人小声说:"这新来的小姑娘,够硬气啊。"
她被分到策划部当实习生,一周后领到第一个任务,做个市场方案,当天下午就挨了一顿批。批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进公司后第一次见的那个传说中冷面沈总。主管把她的方案拍在桌上,上面只批了一行字:方向不错,不够狠。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咬着牙把方案拿回去,改到半夜,天亮前重新交了一版。
第二天晨会,她第一次正式见到沈砚。年轻男人坐在主位,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眉眼冷淡,声音不咸不淡:"你就是林晚晚?"林晚晚站在那里,心里那句"这眼神怎么跟监工似的"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砚把她那版方案往桌上一放,扫了全场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我批的是不够狠,她一个实习生,一晚上就给我改成这样了。你们几个正式员工,谁能做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苏菲坐在角落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林晚晚坐回去的时候后槽牙都在发笑,心想这个沈总人冷了点,倒还算有眼光。
散会她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金主大人:今天工作怎么样。林晚晚噼里啪啦打了一行:遇到个特别讨人厌的同事,还有个总裁老盯着我改方案,烦死啦。
对面沉默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林晚晚盯着那个"嗯"字直犯嘀咕,金主大人今天怎么惜字如金。她不知道,那头的沈砚看着那句"那个总裁老盯着我改方案",握着手机,耳根悄悄红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落地窗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想,林晚晚啊林晚晚,你念叨的那个"烦死啦"的总裁,就是你自己念叨了四年的那个人。可你还蒙在鼓里呢。
他忽然很期待,期待某一天她发现真相时的表情。他也有点怕,怕那一天她会不会怪他瞒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