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收容 你们这…… ...
-
水橘几乎是跑着回家的。遇到楼管正背对着她从钥匙串里找水橘的房门钥匙。
楼管试了一个，捏着钥匙尾转了半天也没转开，反倒怪起眼睛来，嘟囔道:“早晚去给这双破玩意换了。”
捣鼓半天无果，回头却见0706靠在走廊上悠然自得地转着门钥匙。
“进去坐会？”
老太瘪了瘪嘴，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测验怎么样？”
0706脑中自动展开翻译:钱能还上吗？
“害，先喝杯水，钱的事慢慢说。”0706非常狗腿地给楼管倒了杯早变凉的开水。
楼管看着倒出来的水混合着霉菌，霉在水里融化，杂质缓缓飘上来。
她一把夺过瓶子，里面更是细菌培养皿。
“你这是要谋杀吗？”
“嘿嘿，好久没用过了，”0706拍了下楼管宽厚的肩膀，“别在意这些小细节啦，告诉你个好消息。”
楼管下意识怀疑道：“你能有好消息？”
0706笑着抱住楼管，又激动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她以为0706没考过终于疯了。
老太任由她抱了几分钟，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怕她应激拿刀乱砍人。因为房租低这块多的就是这种没素质没道德的人。
而这个因为不能通过安吉尔测试连活动空间都受管制的低等市民笑着对她说：
“我要有工作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太也跟着一喜，甚至比她本人还激动，反抱住0706说：“你通过安吉尔测试了？我早就知道你是有天赋的。”
通过好啊，虽说她的房子不愁没租客，但0706好就好在知根知底，租给她比租给外面那群不知道什么身份的总体来说要好多了。
但0706说：“呃……还有个坏消息是安吉尔测试没过。”
楼管立刻松了手，还好最近换了新心脏，要用她之前那个估计现在已经停止供能了。
楼管瞄她一眼，无意识喝了口霉菌水。
几秒后。
“你说什么！”
安吉尔测试是这个世界唯一认证的正常考察标准，没通过会严格禁止工作，且限制大多数日常活动。
别的不知道，无证工作被发现会立刻被主脑销毁。
除非像这栋楼里的那群雇佣兵们那样一辈子活在主脑监察范围外，或者干脆进行全身改造剔除脑组织。
她实在不知道像0706这样连人都没接触过几个的要怎么在那种环境下活命，同时又觉得连她也终于走上这条路了。
身体零件都有寿命，保不齐哪天就不能运转了，比起安全明显活命更重要。
0706偏头看了看楼管：“表情怎么这么凝重？像我要死了似的。”
楼管朝头上给她一巴掌，“说丧气话破财！”
0706揉了揉头发，嘻嘻笑了声坐在老太身边，“很快我就能还房租了，我不在的日子也不要太想我。”
“既然找到工作了，再宽限你几天也不是不行，没必要搬出去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大度了？”0706甚至觉得楼管是被某人接管了才能说出这种话。
楼管立刻甩来一记眼刀：“说什么呢？!我还不大度吗？要欠人家七个月房租别人早把你轰走了!”
这倒是实话，0706态度立刻软下来，带一点小自豪地跟老太解释道：“我的工作包吃住。”
楼管刚喝了一口水，这会差点没给呛到。
“你今天出去考试把脑子考掉了吗？”老太用手巾擦了擦手，起身道：“只有中心那些人才有那种待遇，怎么，要去中心为主脑工作啊。”
“是啊。”
这两个字里多出一截翘起个小尾巴。
楼管觉得她果然还是疯了。
“中心也是你能去的？”没通过测试的人根本没资格进中心。
坏了，她忘记问02自己怎么进中心了。
见她这不靠谱的样，楼管不由捏了捏太阳穴，“算了，你什么时候走？”
0706：“两小时后。”
楼管：……
“记得把屋里给我打扫干净。”
“有什么好东西带不走的……你应该没有。”
0706正在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塞进黑色旅行包，回：“垃圾算吗？”
“垃圾扔垃圾桶。”
“哦。”
“打扫干净过来还钥匙。”
“哦。”
“对了，这月房租不满一月按一个月算。”楼管弯腰掸了几下裤脚，留下这句话走出门去。
-----
0706拿着一张抽象手绘地图，站在岔路口，背着拉链已在半路爆开的旅行包，几件衣服袖子怏怏拖在地上。
到中心前她还担心会因为无证被清理，照目前的情况看难的倒是另外的问题。
“这地方怎么这么大！”她提了下肩好让包不掉下去。
在此之前她已经找错好几个垃圾站了。
中心不愧是中心，就算大晚上也有机械太阳让整个城区亮如白昼。工作机一台接着一台从她旁边经过，井然有序地朝正西边主脑所在地域行进。
当红机器款式在街区大屏上轮番展示，广告牌旁用粉色大字写着：
“今天也请努力服务客户。”
抬头，半球型建筑悬浮在天上，白色永生灯骨骼般向四周展开，分别连接发电厂，能源所，主城区……
其实从之前住的那个小公寓也能看到主脑，离这么近却是第一次。
不该直视神，她脑子里自觉蹦出这几个字。
0706本想继续走，结果腿自己停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摆出低头跪在地上的姿势。
周围的景物和声音都消失了，出现在眼前只有一片虚空，里面盛满望不到边的白色。
“造物主，求祢按祢的慈爱怜恤我，按祢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
这句话顺滑地冲刷内脏向上涌出，又自口中溢出来，完全不受本人控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脑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接着才是工作机器川流和缆线运作的声音。
脑：[喂！死机了吗]
0706神情呆滞，像憋了好久的气才被允许呼吸那样深吸了口空气。
“好奇怪，刚才怎么了？”缓了会0706开口。
脑：[没怎么啊]
0706：真的？我没说话吗？
脑：[没有]
难道是故障了？0706想。
算了不想那么些，中心就是规矩多。
来回穿梭的车山车海，让人眼花缭乱的光束和灯牌，或是屏幕中央快速变换的彩色广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快，也很新。这样快速的中心地界慢慢吞食置身其中的人，难受也是正常的。
脑说：[错误，幸福才是]
0706：又乐观了？
脑回馈一个疑问表情：我有说话吗？
0706反问：你没说话？
脑：[没有啊]
脑无法说谎，只能解释为0706幻听。
脑：[要帮你降低感官敏感度吗]
听到脑的建议她不觉脸一抽：你确定？
一般来说身体失常后可以通过降低感官敏感度达到削弱对冷热，疼痛，情绪的感知力。身体的不适感会降低，有时甚至能恢复如常。
但0706使用后会出现一系列排异反应，六感随机飚到最高或最低，不是变得暴躁易怒就是变得呆滞嗜睡。
脑反馈一个笑脸。
——
中央废矿。
和前几处同名垃圾站不一样的是，眼前写着这个牌子的垃圾站其实从外面看是个老巷子，里面飘来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
往里面走几步能看到大大小小不知道从哪坍塌下来的废石，地上化掉的燃料粘在鞋上，很快又弄脏了0706的裤子。
继续深入，那股臭味变成酸腐味，应该是融化这些矿石的高浓度腐蚀剂。
试剂:GH/DA8652 危险等级:IV
得，没靠近垃圾呢就融成一滩垃圾了。
“哇！”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惨叫，0706四下望去，周围也没见到人。
“谁这么没素质乱进垃圾场啊！”声音继续喊，这次声音稍微清楚了点。
0706问脑：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不会又是幻听吧？
脑：[我也有听，听到，谁在那边装，装神弄鬼吓人……]
0706：也可能是工作性质问题不能露面呢？
脑：[谁说怕了，一点也不，不可怕啊]
0706：……
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是来收容所应聘的，编号0706，这边走下流程？”0706象征性敲了敲面前的墙，毫无反应。
然后她听到脚下传来一声：
“喂，你还要在我身上站多久?”
她闻言一惊，往后退了几步。只见一个掌心大的机器人在地上动了几下，又重新瘫痪在地，接连几次想站起来都失败了。
“需要我帮你重启吗？”0706蹲下来关切问道，毕竟它被踩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
“站着别动！”只见机器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高度只能到0706脚踝。
巷子里黑咕隆咚的，她还背个感觉马上要爆开的黑包，像马上要进行什么神秘交易，而不是普通面试现场。
机器人打开夜视灯，范围只能照亮他自己跟0706的鞋，机器人正喘着粗气，抬头死死盯着0706的膝盖。
0706不知道说什么，也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农村来的大块头，长得高了不起啊!”别看机器人长得小小的，声音却很有力，“你欠α一个道歉。”
0706：“对不起。”
α：“错哪里了？”
0706：“平白无故踩到你。”
α：“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0706：“谢谢？”
α昂头，“α有时候很宽容。”
0706：“你叫α？”
“准确来说是α—1453，是收容所的管理员。”
可算是找对地方了，0706暗暗松了口气。
“收容所的规则02都已经告诉你了吧。”α问。
“是的。”告诉是告诉了，但一句都没听。
收容所的规则有一本书那么厚，听完身体零件都生锈了，能有那耐心安吉尔测试早就过了。
α：“能接受吗？”
“活累点没关系，包吃住就行。”0706道。
α扫了她一眼，继续提问：“本人在外面有没有其他关系，比如爱人或仇人？”
“没有，有爱人也可以一起叫来？”
α：“把仇家叫来更合适。”
0706：……
“秉承平等的态度收容所欢迎任何人，出于个人原因α都不支持你到这里来，除非是没通过安吉尔测试的智力障碍者。”α说。
经历了双重打击的0706觉得这些字好沉重。
“能问为什么吗？”0706默劝自己保持冷静。
“因为别无选择，拒绝这份工作你将会立刻被中心识别到并清除，”α用近乎冷酷的语气道，“中心不比收容所，最排斥异类。”
“当然优点是多劳多得无上限，全凭本事说话，”α看不到她的表情，继续道，“考虑好了就签合同。”
眼下还需要考虑吗？除了签就是死，还好包吃住不要另外掏钱。
脑：[能别老提你那“包吃住”吗？听起来好俗]
0706：您老这时候倒高雅上了？
脑：[反正身价比你高]
0706：呵呵，三无产品。
脑：[呵呵，智力障碍]
0706寒着脸在α投影出的合同上签字。
“这个给你，”α说，“把它戴在右手食指上，以后的任务都由它派发。”
面前悬着一个发光的蛇形戒指，0706接过去依言戴上。
蛇眼亮了下，随即暗下去。
α：“在融合过程会产生痛感，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
脑：[你有觉得疼吗？]
0706：没有。
脑：[我也没有]
0706：你知道什么是融合吗？
脑：[这问题你该问α]
0706：我怕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她会觉得我脑子不好毁约了。
脑：[那比被清理还没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