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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场（下） 你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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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橘看得投入，很快忽略了外部环境。等她觉得不对劲时，红色丝状物已经爬到胸口了。
她下意识用手去拨，刚一触上那些东西，红色菌丝就像有了生命似的在手心扭成弧状，并开始往上自由生长。
水橘快速收了书，下一秒翻开折叠刀，刀尖一挑，割断了正往肩胛骨处爬的菌丝。
断掉的红色须状物落在地上扑腾，像几条被海浪抛到岸边的鱼。
“这什么东西啊！”
“别动，越动缠得越快。”人群中有谁提醒她。
因着下雨的缘故，这些东西正在不停从地里冒出头来，脚下银灰色的石板路已被染得通红，像覆了层红砖。
“红砖”向上，像铁链般捆住别人的脚，继续向上包裹住身体，接着又是头。拼尽全力想要把他们往地下拉。
“打好伞，蹲下，不要说话。”那个陌生的声音又道。
出于求生的本能，水橘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快速举伞蹲下。
她尽量让呼吸变得平稳，仔细观察周边的变化，地上红如血泊，像一方长长的沼泽。
透过伞沿边缘，几双脚通通融进红色里了。但那群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像没有触感似的任由身体爬满菌丝。
他们动作滞涩地抽出已牢牢嵌在“红色沼泽”里的脚，菌丝咔嗒被扯断的声音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脚上的菌丝又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把他们包裹得更厚更深，水橘看到它们从裤腿里扎进去，溶掉了衣物和皮肉，开始侵占身体组织，替换血管。
水橘蹲在地上，想提醒司机大叔不要再往前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有人蓦地捂住她的嘴。
“不是让你别出声吗？”随着声音而来的是口中被塞进来的药丸。
“唔。”水橘只觉口中漫起一阵清凉，又因为分不清身后那人来意，下意识想吐掉。
“含好了。”声音用命令的语气冰冷道。
笑话，你说什么我就听啊！水橘试着挣扎，那只手却捂得更紧了，舌尖被迫抵在上牙膛，药丸在口腔的温度里慢慢融化。
双脚都不能动，她用手肘暗暗蓄力。
然后使出全力往后一击。
哈哈，这下你逃不掉了，水橘快意想。
没想到捂她嘴的力道登时消失，这时只听咔嗒一声，水橘的手肘应声脱臼。
她眼前一黑，还没等痛意上涌，身后的声音却贴在耳边嗤笑一声：“就是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水橘愣愣地看着自己垂在肩侧的右手，剧烈的痛意让她想哭出声，但她怕发出声音左手也不保，只得拼命忍住。
“一点长进没有。”说这句话时声音已变远了，好像完全不受周围环境影响。
你谁啊，谁要你救！水橘心里低吼。
右手好疼啊……
还好这里是医院，她恨不得现在就能立刻进去找医生，但显然此时很难做到。
水橘蹲在地上忍着手臂的痛意，想方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思绪滚到口中的药丸上，药丸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张嘴时掀起一阵沁凉。
很快她发现自己的脚能动了。
脚下的菌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掉，那些有生命的红色物质像遇到天敌般徘徊在伞投下的阴影外，嘶嘶地发出细碎叫声。
不仅是脚边，就连身上的红色也褪了个干净。水橘蹲在阴影里咂了几下嘴，心想：难道刚才那人真是来救她的？
可又想到自己被扭断的胳膊，转念道：不就是颗糖吗？！谁稀罕！
话是这么说，水橘还是嚼吧嚼吧把药丸咽下去，胳膊都脱臼了，不吃白不吃。
徘徊在伞边的菌丝像久久等不到猎物的狼，十分默契地转而去攻击旁边的猎物，旁边应声传来沉闷的低哼。
是司机。
他全身都已裹住红丝了，并且脚下还有很多在持续往上。水橘把伞往后压了压，只见他的脸正溶化于雨水中。
以仰视的角度看，就像……她在人类医疗书上看见过的脸部皮下组织。
“你说，为什么偏偏神经出问题了呢?”
嘴巴机械地开合，里面的菌丝因为被拉扯，纷纷从孔隙里掉出来。
“治病要花多少钱啊……药好贵啊……”
菌丝从嘴边剥落。
“你说为什么不是老年痴呆，而是神经出问题了呢？”
“医药费这么贵，我没钱啊！”
“得什么病……为什么这么折折折折折折折磨磨磨磨磨磨……呢？”
无数菌丝如雨般落下，在这样的红色雨幕中，水橘看到他的后背耸起来，像生出一座红色驼峰。
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世间万物，驼峰抹了层蜡似的，附着在上面的红色刷刷落下，那坨肉被洗出个形态来。
昨天在公交车上看到的大爷正趴在男人身上，他的身形极为瘦小，脸上呈现扭曲惊恐的神态。枯瘦的背部连着几条手臂粗的皮管，管线连接路两旁的护栏。
皮管内有血液在汩汩流淌，经过两人正在如气球般干瘪，皱缩，逐渐发青的身体通往枫杨外科医院内部。那栋在雨中模糊的白色大楼此时变成了急需输血的病患，外面排队等着挂号的人则变成了某种……
养料。
“阳光驿站……怎么走啊？”老人近乎偏执地发问。
“我坐错站了。”
“阳光驿站怎么走啊……”
看到这幅场面，水橘惊讶到近乎失声。抬目四望，所有人都用类似的姿势毫无活力地向前挪动。
他们的前进已经不像开始那样艰难了，因为菌丝已经占据并取代了肉|体，队伍就这样以正常的速度继续向前。
“陈金龙，”医院门前的引导员脸上洋溢着笑容，“您的父亲在二十三号病室，请入院。”
司机大叔木然向前，水橘收了伞想跟着他一起进去，却被引导员伸手拦住。
“没取号的自觉排队取号。”引导员说。
“我刚才一直在排啊，这不是到我了吗？”水橘解释，“不信你问我后面的……”
水橘想让排在她后面的人给她解释，同时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不会给她任何解释。
“姐，你就让我进去吧，”水橘侧身指指自己垂下去的手臂，央求道：“我的手失灵了，急着修。”
引导员扫了眼伤口，冷淡道：“没挂号禁止入院，出去排队，下一个。”
“那我不进去，就站你旁边避避雨行吗？”水橘提出折中建议。
引导员：“规定就是规定，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别啊，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就站五分钟……三分钟也行啊。”
引导员睨她一眼，低头按了下对讲机， “喂喂，门口有人闹事，来两个人。”
话音刚落医院内走出来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保安，身材魁梧，手拿电棍，大剌剌走到面前。
“给你三秒，从这里消失。”其中一个道。
“废什么话。”另一个上手就要把水橘往外拖。
眼见着她马上就要被拖走，医院大厅中央传来平静的女声，拉着自己的壮汉听到声音立即松手，引导员也跟着低下头。
“她预约了我的号。”
水橘在这短暂的沉默里脱开壮汉的束缚，循声看去，只见穿着白色外袍的女人正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不记得我了？”女人对水橘说。
尽管水橘现在一头雾水，但为了不被赶出去还是硬着头皮装熟道：“当然记得哈哈哈，怎么可能会忘呢？”
“跟我走吧。”
水橘耐着胳膊上的吃痛跟眼前这位好心人往里走，好在刚才那人下手不是太重，到不了不能忍受的程度。
就是这股痛意勾起她的回忆，她想起来了！刚才在门外的那个声音……跟眼前这个医生的不是一样吗？
好啊，在这里等着她呢。
身后，引导员放下刚才不屑的语气，热心道：“原来是鱼杏医生的病人，刚才冒犯了，下次您要是提前预约了直接跟我说就行哈。”
水橘：还有下次？别了吧……
——
“我叫鱼杏，是你的主治医生。”
问诊室内，鱼杏把桌上的资料推到水橘眼前，食指叩了叩桌面。
没有想象中的争吵或解释，只是用对待患者该有的态度自我介绍。
她似乎真的是在“好好聊聊”，这反倒让水橘一时间有点局促，她把来到嘴边的疑惑和愤怒都憋回去，道：
“呃，我知道你。”
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枫杨医院的评论底下，被某个匿名用户疯狂表白，想记不住都难。
水橘低头看鱼杏推来的资料，是已经在手机上看过的枫杨外科医院宣传图。
宣传图下方的注意事项被鱼杏拿圆珠笔圈起来了，内容为：
特别注意事项：排号遵循一人一号，请勿在他人陪同下入院。
在车上看的时候光顾着翻评论区，没注意这里还漏了条信息。
所以是自己违反了医院的这条规则，才会触发之前外面红色菌丝沼泽的？水橘心虚地抓了抓裤口袋。
“替死鬼看多了，像你这种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鱼杏冷然笑道。
水橘：我怀疑你在变相说我傻。
“知道陈金龙为什么要让你陪他进院吗？”鱼杏抬手摘了眼镜，问。
水橘摇头。
鱼杏：……
“不知道就敢陪着进来，确实病得不轻。”
水橘：“赚钱嘛，不磕碜。”
赚谁的不是赚啊你说是不是。
不得不说，有时候太爱财也是一种病。在钱面前水橘的人设是占有欲强烈的偏执狂。
“而且这不是好好的嘛。”
鱼杏往椅背上一靠，水橘被她赤裸的眼神盯得难受，局促道：“不，不是吗？”
鱼杏没有要解释的意愿，只是用陈述的语气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最近又开始吃药了。”
水橘猜她说的应该不是医院门口给她吃的那粒疑似薄荷糖的药丸，而是爸爸在饭桌上让她吃的。
爸爸说是因为生病产生幻觉了才让她吃药，吃了药就会好。
“嗯，吃了，”水橘如实道，“你给的药我不是也吃了?”
说完这句话后水橘有留意鱼杏的表情变化，遗憾的是她只得到鱼杏浅浅漾起的笑意。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给你的药能救命。”鱼杏言简意赅。
水橘指了下自己脱臼的右手，“这就是吃你药的代价!”
“情况紧急，是我心急了，”鱼杏的视线落在水橘垂下来的手臂上，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听到她真诚的歉意水橘还是蛮受用的，但还是切了一声，故作不屑道:“别开玩笑了，没你本人照样能应对自如。”
“是吗?”鱼杏取下眼镜，作势要拨桌上的电话。
“你想干嘛，”水橘登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迅速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按住鱼杏的手，“不会是要叫保安吧。”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么善变！
鱼杏垂眸看向水橘覆上来的手，悠悠道:“既然有我没我都一样……”
“不一样!”水橘知道她要请保安送客，理直气壮早就泄了大半，“你不一样!”
“不是说能应对自如吗？”鱼杏抽回手，不自在地看向桌上的文件。
“求你了，别叫保安来。”水橘想做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但因为一只手抬不起来只好用单手，看起来像个来化缘的和尚。
“那得先拿出点诚意来。”鱼杏说。
水橘的视线落到她衣服外挂着的黑色圆环吊坠上。
“你要什么?”她问。
鱼杏:“这难道不该问你吗？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水橘心道:想得还挺多，给自己加戏呢？我什么时候给你准备礼物了。
蛇形戒亮起红灯:
【面对你的单相思对象，请选择她可能感兴趣的物品】
【道具:一击毙命的手枪】
【道具:一把黑色雨伞】
【道具:小说《爱情是一种病》】
水橘下巴快掉到地上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很炸裂的。
你的意思是，鱼杏就是我的约会对象？!
不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