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胡桃粒粒

3、chapter3 hello

　　班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状元？那个中考差一分满分的大神？”

　　“听说那一分还是作文扣的，跟满分也差不多了。”

　　学霸和学霸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如果说夏若是最低端的、不受待见的运气型选手，那么兰泽则是最顶端的六边形战士，自然受到最多人的关注与追捧。

　　兰泽向老师道了谢，走向夏若身旁，潇洒的拉出椅子，将书包往桌斗里一甩。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周老师继续喋喋不休的立规矩，手里却悄悄摸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男孩身上的皂香钻进夏若的鼻腔，气味很淡，与少年的体温融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纸被推到夏若面前
　　【hello，又见面了新同桌。】

　　他字很好看，但与他的清秀的外表不符，有着一种笔走龙蛇，潇洒不羁的做派。

　　夏若默默收起纸条，她不习惯在老师上课的时候干这些违反纪律的事。

　　兰泽没得到夏若的回复，自讨没趣，便又自顾自的在纸上画起画来。

　　从饮食起居到学习目标，老周足足讲了近两个小时，直到有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和饥饿的肠鸣声传入她耳朵，她这才停止了唠叨，找了几个人，将每位同学的军训服和饭卡发下去。
　　“学校给每个人的饭卡里充了二十元，你们这次吃饭可以先用着。”

　　苏禾蹦蹦跳跳的过来挽夏若的胳膊，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学校有两个食堂，苏禾报到时来的早，已经把学校的环境摸了个遍，带着夏若一起去了离得近的知味楼。

　　“张妍和孙茉不一起吗？“

　　“张妍带了泡面在教室泡，她说这样节省时间，可以预习新课。”苏禾撇撇嘴。

　　“她这人一直这样，把学习看的比命重要。
　　孙茉说她减肥，晚上不想吃饭。”

　　两人一人点了一份西红柿炒蛋盖饭，面对面吃着。

　　“诶呀！”苏禾惊叫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个东西。

　　“怎么了？”

　　“我的牙差点被硌掉！”

　　苏禾把纸摊开展示给夏若看，纸上静静躺着一片表盘大小的红皮蛋壳，以及，一团钢丝球。

　　苏禾刚开学就在食堂吃到这么大块异物，十分不忿，待夏若吃完自己盘中的饭后，她拉着夏若硬要去找食堂要个说法。

　　食堂经理见是两个高一小女生，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随便几句话想把二人打发走。
　　“又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会告诉做菜的注意。”

　　苏禾梗着脖子与这个地中海中年男争辩:
　　“可是我在一道菜里，一口，吃到两个异物！”

　　地中海皱眉“那你们想要什么？我把这顿饭钱退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讹人了。”

　　夏若听到这里火气也上来了，拉住撸起袖子，想要与秃头干架的苏禾，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混有异物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您是需要给我们赔偿一千元。

　　但是我们也不要你赔什么钱，只要你跟我们道歉，保证以后对学生的食品安全多上心，我们也就不再追究。”

　　那秃子真被唬住了，可过了一分钟却又反应过来。大概是耳朵不好，也可能是法盲，叫嚣着要给两个学生好果子吃。

　　“我看谁要给我的学生好果子吃？”

　　一个中年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进经理办公室，双手背在身后，严肃问道。

　　经理见到此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主任，您来了。”

　　苏禾见此人是主任，忙把包着异物的纸递到校长面前申冤。

　　主任仔细看过，又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勃然大怒:
　　“你们食堂平时就是这么欺负学生的吗？”

　　周围吃饭的学生听见动静，纷纷上前告状
　　“主任，上次我在冒菜里面吃出好大一个菜青虫。”
　　“主任，我上次和几个同学一起吃了学校买的糕点，结果全都食物中毒了。”

　　……
　　主任听着学生叽叽喳喳的说着，接着又看过几分学生的饭，更是火上心头，指着经理的鼻子让他颜面扫地。

　　苏禾回到宿舍，兴高采烈地跟孙茉分享着
　　“那地中海当时简直是面如菜色，直接被夏若吓得说不出话，等他反应过来开始乱咬，主任已经过来了。”

　　孙茉正在化妆，她半张着嘴，把刚刚涂上的口红抹匀，随口附和:

　　“若若，你好厉害，居然懂法。”

　　夏若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不管孙茉是随便说说还是真心夸赞，等到别人的认可，都足够让她甘之如饴。

　　她确实对法律很感兴趣，梦想着以后当一名法官。

　　孙茉和苏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护肤、化妆这些青春期女孩之间最常见的话题，自己没了解过，也不好插嘴。夏若便默默拆开军训服，想要试穿一下。

　　袋子的塑料拉链拉开，里面却是一股若隐若现的霉味。

　　她抽了抽鼻子，捏着军训裤，拿出一问，气味果真来源于此。

　　她无法忍受这种衣服直接接触自己的皮肤，从床下掏出一个盆，把裤子丢进去，往里面猛倒了一整瓶盖洗衣液，放到水池旁泡着。

　　为了打发时间，又收拾了一遍床铺。正当她把裤子搓了一搓，冲掉表面的泡沫，准备晾起来时，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是老周在班群里发的消息。

　　【@所有人，晚上八点穿军训服到操场集合，带上你们的手机！】

　　夏若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十五了。
　　那盆中的军训裤已经吸满了水，绝迹不可能在半小时之内达到能穿到身上的干度。

　　她心一横，把裤子捞出来拧干晾上。又从衣柜里取出一条黑色运动裤胡乱套到腿上，心想晚上漆黑一片，自己在人群中，谁会闲的没事干，盯着自己的裤子看呢？

　　直到——

　　“夏若，你的军训裤呢？”

　　全班被分成了四排，教官在队伍里穿梭，所有人都直挺挺的站着，不敢有丝毫动作。

　　教官一一扫视过每个人的脸，走到夏若面前，他突然顿住，问道。

　　“教官，我的裤子洗了还没干。”夏若的声音细若蚊吟。

　　“出列，去旁边站着！”

　　夏若难堪的退出队伍，单独站在班级左侧。她感觉到来自其他班同学的探究的目光，心里一阵阵发紧，低头下头去盯着鞋尖，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发了会呆，一抬头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是兰泽。

　　他忘记系腰带，同样被教官拎了出来。

　　夏若本想跟他打个招呼，可教官的眼刀飞来，她只好把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以克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社交欲。

　　很奇怪，夏若并不是一个爱社交的人，可是见到兰泽，她总是忍不住想要跟他说上两句。

　　周老师风风火火的从操场边上赶来，跟教官小声交谈了几句，教官点点头，往旁边让了几步，老周清了清嗓子，转头看见在队伍外面站着的两人，皱起眉:

　　“兰泽，怎么又是你？”

　　兰泽一改刚才的笑脸，换上一副恭敬模样，老实答道:

　　“不好意思老师，出门走的太急，忘记腰带了。”
　　“那夏若呢？”

　　“老师我军训裤洗了没干……”

　　“你还挺勤快。你俩都入列吧，下不为例。”

　　夏若灰溜溜的回到队伍里。

　　老周又说:

　　“手机都带了吧？”

　　“带——了！”

　　她从背后搬出一个小箱子

　　“交上来。”

　　全班传来一片哀嚎。

　　老周依次走到每个人面前，盯着他们把手机放进箱子里，她抱着沉甸甸的箱子，目光警惕的看着学生，像一个缴获了战利品，时刻要防止敌人再次进犯的将军。

　　“手机周末会还给你们，要是有急事需要打电话，可以去打校园通或者来办公室找我借。”

　　手机被收，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大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听着教官的口令，像一堆只会重复指令的机器。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的士官，才毕业没几年，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见学生们像被霜打的茄子，也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于心不忍，让所有人原地坐下休息一会。

　　“谁来表演个节目？”

　　无人应答。
　　教官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指着夏若
　　“这个小姑娘，你没穿军训裤，就罚你来表演。”

　　苏禾在一旁，本来想着手机的事，蔫蔫的坐着，听到夏若要表演，立刻挺直了腰板，面露担忧。

　　“若若，你可以吗？”

　　夏若面露难色，她实在没有什么才艺，平时的兴趣爱好只有听听歌，可也只是单纯的听，没有唱过。她本就性格内向，光是站在面对全班同学的目光，就已经耗了不少力气，更别说表演什么节目了。

　　见夏若踟蹰着，苏禾起身，拍拍屁股的灰尘，举手道:“教官，我陪夏若一起唱首歌。”

　　教官自然高兴，把手机递给苏禾，让她们自己选伴奏。

　　夏若感激的看着苏禾，两人商量了一阵，选定了一首。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夏若的嗓音其实很好听，与苏禾的学院派唱法的好听不同，她的好听则是一种纯净的、不加修饰的空灵感。

　　一曲毕，大家还沉浸在歌声中。

　　“好！”

　　兰泽率先反应过来，领头鼓起掌来，其他人回过神来，顿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唱的真好啊。”

　　“是啊是啊，我们班还有这种高手。”

　　其他班的同学也纷纷侧目，听到她们的歌声，尤为震惊。

　　一班的学生在别人眼中是学霸，是高岭之花，是不问世俗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一首歌的时间，他们的世界观受到极大震撼，纷纷在一旁起哄，要求二人再来一首。

　　“我和若若就不唱了，把机会留给别人。”

　　苏禾调皮的向其他同学眨眨眼，拉着夏若回到队伍里坐下。

　　“这两位同学表演的不错，同学们先原地休息吧。”

　　兰泽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着教官忘记了自己。他才是真的五音不全四肢全废，毫无艺术细胞。

　　“教官，兰泽还没有表演！”
　　一个小胖子喊了一声，他是兰泽的舍友。

　　兰泽狠狠的拧着小胖子的胳膊，掐的他快要流出泪来，可他还是锲而不舍的举着那只手，一边怪叫着试图引起教官注意，势必要让兰泽表演节目。

　　这招很有效，教官饶有兴致地挑眉，指了指兰泽。
　　“把你忘了，那个男生，你上来表演。”

　　兰泽感觉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有期待的，也有看好戏的。

　　其他围观的人见状元要表演节目，纷纷起哄:
　　“来一个，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