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胡桃粒粒

2、开学 “听说全市

　　开学季总是忙碌的。

　　夏若头上带着一个牛仔鸭舌帽，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蛇皮袋，正踉踉跄跄的勉强往宿舍楼走。

　　学校不允许家长入内，一切行动交给孩子们自己，美其名曰锻炼自主能力。

　　夏若努力拉着行李箱。这是爸爸数年前出差是买的，表面的pu皮已经开始产生裂痕，轻轻一撕便会一片一片的掉落，箱子的轮子似乎也不太结实，被箱身的重量压的发出“吱呀吱呀”声音，以表抗议。

　　夏若一边拽着行李箱，一边默默祈祷着轮子千万不要在半路掉下来。

　　道路两边，迎新的学长们正在热络的与几个新生交谈，然后就是接过那个新生手上不大的行李箱，带着她往宿舍方向走去。

　　夏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皮箱，苦笑了一下，实在没脸去让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哥哥姐姐拉这个破箱子，还是决定自己慢慢走。

　　她气喘吁吁，走一段歇一段。终于，在离她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出现一栋宿舍楼。楼门口围着许多女生，正等着宿管阿姨领她们进去。

　　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夏若也顾不上胳膊的酸痛，拉着箱子直奔那栋楼。

　　楼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学生名字和对应的宿舍号，夏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没有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楼门口贴的大字——

　　慧中楼。

　　她这才想一中起有两栋宿舍楼，自己住的是新修的逸思楼。

　　她拖着箱子，勉强从人群中挤出。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已是大汗淋漓，又勉强随着人流往前挪动了一段，突然——
　　“啪嗒”

　　随着清脆的开锁声，箱子终于是不堪重负，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开。

　　夏若惊慌失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掉出来的衣服往箱子里塞，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她冷汗直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用力扶住箱子边缘，才勉强没有倒在地上。

　　“同学，需要帮忙吗？”

　　夏若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在台球厅遇到过的男孩。

　　她有些意外。

　　先前，夏若的父母一直告诫她，台球厅，网吧，KTV都是些小混混待的地方，千万不能去。那回找堂姐，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走进台球厅的大门。

　　她以为男孩也会是二中或是职高的学生。

　　现在来看，显然是自己的认知太过浅薄了。

　　夏若起身，又感到一阵眩晕，男孩忙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

　　此时的夏若真的是狼狈至极，头发已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因为人群太过拥挤，让她有点缺氧。此刻她白皙的有些病态的脸上显出两团红晕。

　　“你应该是中暑了。”男孩观察了一下，迅速做出判断，将夏若扶到路边坐下，往她手中塞了一瓶水，又折回去合上她的箱子，挥挥手驱赶看热闹的人群。

　　“都别看了，别看了！这么爱看也不知道上来搭把手。”

　　等夏若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来后，男孩已将她的箱子拖到了逸思楼门口。她看着男孩因为搬箱子有些气喘，难为情的开口，向他致谢:

　　“今天，谢谢你。”

　　男孩笑的爽朗:

　　“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也顺路，不必客气。”

　　夏若将帽子摘下扇风，男孩这才看出些端倪:

　　“是你啊？咱们见过的，你记得吗？”

　　夏若点头。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上次你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兰泽，就住隔壁栋逸思楼男寝。”

　　“夏若。”

　　北辰一中有个规定，宿舍楼按照学习成绩划分。实验班的同学住的是逸思楼，寝室是上床下桌四人间，拥有独立卫浴；而其他普通班的同学则是一律被安排到慧中楼，寝室则是铁架子床的八人间。

　　兰泽显然也是知道这个规定，开口问道:
　　“夏若，你在哪个班？我们都住逸思楼，很可能是同班同学。”

　　“我在一班。”

　　“我也是！”兰泽看起来很兴奋。

　　“我今天跑前跑后帮了十几个同学，结果就碰到一个一班的，咱们还见过，你说巧不巧？我那天就说看你面熟，想必一定是报名那天看到过你……”

　　兰泽说话很多，很热情。夏若则不善言辞，只是在旁边频频点头。

　　当她听到“帮了十几个同学”，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感。

　　“那么我们下午教室见！”兰泽笑着留下一句，转身去帮一个看起来迷路的男生了。

　　夏若盯着他的背影怔愣了一会，终于想起要先进寝室收拾东西，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将箱子推进寝室楼。

　　索性她的宿舍就在一楼1006，不需要再将箱子和蛇皮袋扛上楼去。

　　宿舍的其他成员已经到了，只有靠近卫生间的一张床还空着。

　　夏若没得选，将蛇皮袋放到最靠里的桌上。其他几人早已收拾妥当，坐到各自的桌子前刷着手机，只剩她还在爬上爬下的铺床收拾东西。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几个刚才都认识过了，只剩下你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眨着大眼睛看着夏若，友善地递出友谊的橄榄枝。

　　夏若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床上爬下来，站到女生面前，低头扣手:

　　“我叫夏若。”

　　女生笑的明媚又张扬“你好夏若同学，我是苏禾，那个短发的女生是我的张妍，我们俩是初中同学；这个穿裙子的女生是孙茉。很高兴和你成为舍友。”

　　夏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轻轻回握住苏禾的手。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班主任在群里说四点进班开班会。”张妍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出声提醒。

　　夏若好不容易整理好衣物，换下被汗浸湿的短袖，时间已然接近四点。

　　“我们出发吧！”苏禾一手挽住夏若，转头向其余二人提议，声调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

　　女生的友谊其实很简单也很纯粹，在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内，四个女生已经聊了起来。

　　苏禾是四人中最活泼最外向的，一直在找话题活络气氛；孙茉也能言善辩，是最能接住苏禾话头的人；张妍大多数时间则是面无表情，偶尔说出几句金句，逗得人捧腹大笑。

　　而夏若自己，则处于一个捧哏的角色，满眼向往的看着外向的苏禾一路跟碰到的熟人打招呼，自己则时不时的点点头，对她们的话题表示赞同。

　　现在很多人都会说初代同事的友谊是最难忘的，那么作为学生时代第一个密闭空间的小集体，初代舍友的友谊也同样在夏若的心中画下了关于高中生活浓墨重彩的第一笔。

　　四人说笑打闹着到了高一一班门口，班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夏若在寻找座位时控制不住扫视着班级里的人，兰泽并没有来。

　　她有些莫名的失落，手腕却被苏禾牵住。
　　“咱们一起坐吧。”

　　四人挑了中间两排，前后坐下，苏禾依旧拉着夏若的手说话。
　　学生时代的聊天总是绕不开成绩，
　　“若若，你中考考了几分呀？”

　　“710。”

　　聊到成绩，夏若垂下头。

　　“我比你稍高了一些，我考了730。但是这证明不了什么，现在我们又在同一起跑线上了，不用担心。”

　　看见夏若落寞的表情，苏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慰。

　　夏若知道这不怪苏禾，况且自己也不是因为考的低而失落。她只是知道自己的成绩虽然勉强能看，但是自认为中考时的分数有百分之七十的运气成分，剩下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真才实学。

　　气氛有些凝固，夏若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语带崇拜的笑道:

　　“果然，这就是我和学霸的距离。”

　　苏禾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哪有哪有。

　　随后又凑到夏若耳边:

　　“听说全市中考状元在我们班哦。”

　　正当她们笑着闹着，环视教室，挨个猜着谁才是传说中的状元时，一个矮个子的严肃中年女人踏进班中，拍了拍讲桌。

　　“安静！”

　　教室里的嘈杂顿时消失，所有人都本能的坐正身体。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政治老师，我姓周。”

　　班里落针可闻。这位老师大约四十几岁，打扮却挺潮流，穿着一件皮衣外套，脚上套着马丁靴。这身炫酷的装扮衬得她的表情尤为严肃，颇有种现代女侠不怒自威的气势。

　　“为什么有座位空着？咱们班有谁没来吗？”

　　大家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第一天上课，谁也不认识谁，能上哪里知道谁没来？

　　“现在开始点名，看看到底谁没来，顺便给你们安排下座位。”

　　班里传来几声抱怨，毕竟大部分人现在的位置都是自己选的。但这些人的抱怨很快被周老师扫过去的眼神杀止住，默默闭紧了嘴巴，将话咽回肚子里。

　　“苏禾，坐到第一排来。”

　　苏禾扭头，恋恋不舍的朝夏若摆摆手，拎着书包朝第一排走去。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起身，往新座位走，夏若站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被一中录取，难道是妈妈那天看错了？

　　终于——

　　“夏若！坐到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去。”

　　夏若将书包放进靠里的位置，旁边还是空的，看来没来的那人要成为自己的同桌了。

　　“兰泽！”

　　夏若的心猛的一颤。

　　“兰泽！”

　　“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兰泽的声音先是从走廊外传来，随即气喘吁吁的闯入教室。

　　周老师的眉头皱起，语气却不太严厉:

　　“兰泽，虽然你是状元，但是校规校纪还是要遵守的。下不为例，去坐到最后一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