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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孟老师求相亲1 先导片播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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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导片播出的第三天,季同在观察室里问的那个问题,被剪成了预告片——
“一个36岁上下的omega教授,一个29岁上下的alpha科学家。这个相亲局,是谁张罗的?为什么要张罗?”
预告片只有十五秒,黑底白字,最后落在孟想那句笑而不语的“挺好”上。
弹幕在评论区盖起了高楼。
“盲猜是双方父母,老乡亲知根知底嘛”
“不对,我总觉得那个亲友席姐姐的表情有故事,她说‘挺好’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嗑CP第七年,我的直觉告诉我,’轻易’这个相亲局里有刀也有糖”
“节目组快放正片!我要看相亲!我要看29岁的张清澜怎么追36岁的易钧泠!”
“楼上的,冷静,正片是滇城旅行,相亲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前??那更好嗑了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易钧泠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是舅妈牵的线,正月初五,湘城老街转角的咖啡厅,来了一个比她小七岁的、眼睛很亮的alpha。
而真正的答案,要往前再推一整年。
推到2036年的春节,推到湘城小镇的夜风里,推到孟老师家楼下那半个小时——
推到一个人在那里站成了雪人,然后转身上楼,敲开门,说:“您能帮我跟学姐说说吗?”
2036年的春节,湘城下了一场很厚的雪。
张清澜是腊月二十七到家的。春节回国过年,博后读到了第二年的尾巴上,夏天就要出站回国、入职罗生制药,职级高级科学家,青年科学基金刚刚立项——在湘城这样的小镇上,这已经是要被写进亲戚们拜年话术里的成就。果然,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家里就没断过人。
“清澜二十八了吧?”
“过了年就二十九喽。”
“alpha也好omega也好,总得成个家呀。你王姨家外甥女,省城医院的beta,人踏实——”
“我同学的女儿,在燕城读博,也是alpha,门当户对——”
“再不济看看omega嘛,现在政策也鼓励——”
张清澜坐在堂屋的火盆边上,给每一位长辈续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三句话:“谢谢姨。”“还不着急。”“工作忙。”
母亲在旁边剥着橘子,递过来半个,压低声音:“真不着急?”
“不着急。”
“你外婆要是还在——”母亲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摆摆手,“算了,大过年的。”
张清澜把半个橘子吃了,酸得眯起眼睛。
倒是外公替她解了围。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六,畜牧站站长的位子退了十几年,身板还硬朗,耳不聋眼不花,正蹲在院子门口给一只老母鸡顺毛。听见堂屋里的车轮战,他头也不回地撂过来一句:
“清澜的婚事,清澜自己拿主意。她才二十九,放到城里,研究生博士读出来才几年?急什么。”
三姨婆笑道:“爹,您就是惯她。”
“我惯她?”外公把鸡一放,拍拍手站起来,“她外公我是读过书的。她的婚事啊,要配就配个她真心稀罕的。凑活出来的日子,比独身还苦。”
老爷子说完,冲张清澜挤了挤眼。等亲戚们的火力转到别家孩子身上,他溜达到火盆边上,往张清澜手里塞了一把炒花生,压低声音:
“清澜啊,跟外公说实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张清澜剥花生的手一顿。
“没有的事,您多想了。”
“哦。”外公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那你剥个花生,脸红什么?”
“火烤的。”
“大冬天的,离火盆三尺远,烤的?”外公嘿嘿一笑,也不戳穿,背着手踱回院子里去了,丢下一句,“外公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一看一个准。你这副样子啊,跟你外婆当年等我从兽医站下班,一模一样。”
张清澜坐在原地,手里那把花生捏了很久,没吃。
正月初三一早,她拎着两盒点心、一提腊味,跟母亲说去看老师,逃也似的出了门。
雪停了,太阳出来,屋檐底下滴滴答答地化雪水。小镇的路窄,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谁家炖肉谁家炸丸子,整条街都是年味儿。她走得很慢,把这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路又认了一遍——转角的小卖部换了招牌,初中门口的文具店还开着,再往前,是镇子东头那栋六层的教师家属楼。
孟老师家住三楼。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孟老师系着围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发髻,看见她,眼睛先笑起来:“我就说嘛,这个点儿,该来了。”
“孟老师。”张清澜把东西递过去,“新年好。”
“好好好,人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孟老师接过东西,回头朝屋里喊,“老周,清澜来了!”
周叔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呵呵地打招呼。孟老师是二婚,跟周叔叔结婚十来年,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日子过得琴瑟和鸣,是小镇教师圈子里有名的模范夫妻。张清澜每年回来都来看她,对这间屋子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家——客厅墙上挂着孟想从省城寄回来的照片,电视柜上摆着她历年送的茶叶,连她惯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靠垫都是孟老师特意留的。
“坐坐坐,饭马上好。”孟老师把她按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瘦了。在A国那两年没好好吃饭吧?”
“还行,食堂吃惯了。”
“回来就好了。”孟老师给她倒了热茶,在她对面坐下,“快出站了,工作也定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张清澜捧着茶杯,笑了一下:“孟老师,您也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才不给你介绍。”孟老师哼了一声,“我给你介绍,糟蹋人家姑娘。”
这话里有话。张清澜抬眼看她。
孟老师却没接下去,起身进了厨房。那一顿午饭吃得很热闹,周叔叔烧的腊味合蒸,孟老师炒的青菜,三个人喝了点米酒。孟老师问起她出站后的去向,问罗生那边谈定的职位,问她往后要带的课题,问申城的房价,问得细致,答得也细致。直到饭后周叔叔下楼去遛弯,孟老师收拾完碗筷,在她对面重新坐下来,给她续上茶——
屋子里安静下来。
“清澜,”孟老师忽然开口,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你每年都来,每年都绕来绕去,绕到最后,总要绕到一个人身上。”
张清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今年不用你绕了。”孟老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主动跟你说。泠泠——离婚了。”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张清澜坐在那儿,好几秒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什么时候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远。
“前年,2034年。”孟老师向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事情压了两年了,她爸妈不让往外说,嫌丢人。可你是清澜,我不瞒你。”
她起身,把餐桌上的果盘往旁边挪了挪,又坐回来,像是要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摆上来。
“我从头讲。你得听全了,才听得懂她这个人,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孟老师从2029年的那场婚礼讲起。
讲泠泠二十九岁那年,在A国登记、办酒。她爸妈飞过去参加的,我和你周叔叔也跟着去了,洋式的婚礼,草坪、白椅子、小提琴,体面是真体面。可沈家那对父母,从头至尾,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模样——不是不满意,也不是不满意,是那种淡淡的、打量货品似的客气。敬茶的时候,沈家母亲接了茶,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泠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那天老周回来跟我学,气得手都是抖的。”孟老师说,“我说人家大户人家,讲究。他说,这不是讲究,这是没把咱泠泠当人看。”
敬茶的那个画面,老周说他记到现在。草坪上的音响还放着小提琴曲,泠泠换了敬酒服,双手把茶盏举过头顶,笑着喊了一声“妈”。沈家母亲接茶的时候,指尖只碰了杯壁一下,像是怕沾上什么;抿了一口就放下,转头跟身边的亲戚聊起了珠宝。泠泠端着空茶盘在原地站了两秒,脸上还挂着笑,弯腰替他们把椅子上的彩带扶正了。老周说,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家的门槛,泠泠怕是跨不进去。
“可泠泠那时候是愿意的。她爱那个人,我们看得出来。婚礼结束她送我们去机场,眼睛是亮的,挽着那位的胳膊,一步三回头。她从小就有主意,她认准的人,我们做长辈的,除了祝福,还能说什么?”
“再后来,就是那一年,那位提出要终生标记。泠泠答应了——A级alpha配A级omega,走到这一步,顺理成章。可她没让对方标记回来。”
张清澜抬起头。
“她说,那位怕疼。”孟老师扯了下嘴角,“标记alpha的过程有多疼,你是alpha,你懂的。泠泠说,她舍不得。”
杯里的茶冒着热气。张清澜握着杯壁,没有说话。她懂的。alpha被标记的疼,是生理书上要用“剧痛”两个字来标注的疼,是多少alpha一辈子不肯让任何人碰自己腺体的原因。
——舍不得。
这三个字她记住了。记了很多年,记到后来有一天,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再后来就是2031年。”孟老师的声音沉下去,“备孕一年多,没动静。两个人飞到A国,最好的生殖中心,全套检查做下来,单子一张一张出,最后结论落在泠泠身上——子宫,先天的缺陷。这辈子,没办法怀孕。”
张清澜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坠了下去。
“查出来以后,她爸妈提过一个法子:那位不是alpha吗?让她来生。omega终生标记一个alpha,再注一个月的信息素,alpha就能怀。那位一开始,是答应了的。”
孟老师说到这里,停了很久,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来又放下。
“可标记做到一半,做不下去了。疼。太疼了。那位半途喊了停,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一次。泠泠反过来心疼她,说算了,不要孩子也行,我们两个人过。”
“可沈家不肯。沈家就那一根独苗,家里话里话外,意思只有一个:香火不能断。占着这个位置,就得生出个所以然来。泠泠说要不就散了吧,别耽误你们家;沈家又舍不得泠泠这份履历和体面,不松口,就这么吊着、耗着。打那以后,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常年分居。感情这个东西,经不起这么磨——磨到2033年,那一位在外头,就有了别人。”
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响。
“然后,就是2034年的春天了。”
讲钧泠怎么发现的——不是捉奸在床那种戏码,是一条发错人的消息,一个词,一个称呼,就够了。泠泠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把那条消息截了图,放在餐桌上,等那个人回来,就问了一句:“多久了?”
“对方承认了?”
“承认得倒痛快。”孟老师扯了扯嘴角,那笑里没有半分笑意,“可能也是憋太久了,等着一个出口。”
那个晚上的情形,是后来泠泠有一回轻描淡写提起的。她把截图投在客厅的大屏幕上,照旧做了两个人的晚饭,三菜一汤,还煲了那人爱喝的汤。门响,人进来,看见屏幕,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泠泠坐在餐桌边上,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就问了一句:“多久了?”没有哭,也没有吵,声音平得像在问今天回不回家吃饭。那顿饭最后谁也没动。汤在灶上温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整锅倒掉了。
讲她怎么办的——快刀斩乱麻。律师是当周找的,协议是当月签的。沈家那边要面子,想拖,想私了,想冷处理;她一概不理,只丢过去一句话:要么签字,要么法庭见,法庭见的话,出轨的证据就是公开材料。沈家这才慌了。
财产一分不要。泠泠说,我挣得动,我嫌脏。
联系方式全部删干净。手机号换了,邮箱换了,在A国七年的朋友圈子,断得整整齐齐。
工作也辞了。国家研究所的位置,多少人抢破头,她说不要就不要了。正好江湾大学有海外优青的名额,她投了材料,回国,直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从头开始。
“听着干脆是不是?”孟老师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都夸她拿得起放得下,说她坚强。可清澜啊——”
她停顿了很久。
“她回国那年,去做了腺体洗涤。把那个人的终生标记,洗了。”
张清澜的指尖猛地收紧,杯壁烫得她一颤,她没有松手。
“洗标记不是拔牙,拔了就完了。”孟老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腺体连着神经,洗一次,伤一次。她那个疤留到现在。术后恢复用了一年多,那一年多里,发情期没有标记可依,只能硬扛着打抑制剂。医生警告她,这么个打法,伤身体,伤信息素,还伤生育。”
孟老师闭了闭眼睛。
“可生育这两个字,对泠泠来说,早就伤无可伤了。”
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响。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清澜。泠泠这辈子,前半段太顺了,顺到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命就是一路往上走的命。离婚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爸妈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倒好,反过来安慰他们,说没事,日子还长。”
“可我是她舅妈。”孟老师抬起眼,眼眶有点红,“我看着她长大的。她小时候摔了跤,膝盖磕得血淋淋,也是这样,先安慰大人,说没事,不疼。”
“疼不疼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屋子里静了很久。
张清澜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场下完了的雪。
她心里翻江倒海。
震惊——当然有。心疼——疼得她此刻心口发紧,像有人拿钝刀子在慢慢地割。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的不齿与怒意——有,烧得很高,又被她死死摁住:她有什么资格愤怒?她连那人的模样都不知道。
可是在这一切的最底下,在震惊、心疼和怒意的灰烬底下,有一点东西,不合时宜地、可耻地、压不下去地——
亮了一下。
像灰烬里埋着的一粒火星。
她为自己的这一下感到无地自容。
“孟老师。”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谢谢您的茶。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我。”
孟老师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去吧。路上滑,慢点走。”
——“陪你看”直播间放到这里,弹幕罕见地慢了下来。
“我收回上一期所有的哈哈哈……这一段,是真的有点疼。”
“观察室里孟想的眼眶红了,她说,这些事,她妈从来没跟她讲得这么细过。”
“雪地里的那半个小时,小姐夫把十八年的账重新算了一遍——节目组别停,接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