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烬》古韵0521

87、分途督办

　　七月中旬，朝晴暮凉。

　　灾后州城褪去了连日连绵阴雨，白日天光清亮通透，只是空气里久久萦绕着大水冲刷过后的湿土气息，沉沉不散。

　　天光大亮，昭宁便携随行御医、医工与贴身侍卫，亲赴城外连片的流民安置棚区巡查安抚。

　　她逐棚走访察看，柔声宽慰惶恐无依的灾民，细查百姓食宿境况，逐一规整、清点、分发自京城押运而来的官银、粮草与大宗药材。遇着老弱孤苦、无依无靠的流民，她皆温言抚慰、优加抚恤。

　　以皇室公主之身躬身体察民情、安定人心，最大程度消解灾后滋生的惶惧民怨，令本就繁杂细碎的赈务愈发稳妥有序、步步顺畅。

　　同一时辰，谢既白坐镇府衙廨房，终日伏案不休。

　　他经手核对全城粥棚粮米出纳账目，梳理流民户籍登记名册，规整安置坊区管理制度，严查各处物资损耗与核销明细，将太子统筹的一应赈灾庶务打理得条理分明、周全严密，无半分疏漏。

　　二人同城相守，咫尺相距，白日里却各担其职、各司其责。偶于府衙回廊擦肩而过，也只是颔首示意、敛容而过，将心底缱绻温柔尽数藏于肃穆公务之后，公私分明，分寸有度。

　　一日劳碌，转瞬落幕。

　　暮色垂落，晚风微凉，吹散白日暑气。

　　州城府衙后院备下一席清淡家宴，无珍馐华膳，唯有家常时蔬、清汤肉食，专供议事所用，简约肃穆。

　　太子端坐主位，昭宁居客席，谢既白、护漕都尉沈砚分列两侧。四人围坐对席，共议后续全境赈灾调度。

　　席间略略闲谈日间赈务进展，太子放下竹筷，神色沉稳，道出后续出行规制：

　　“此番南疆大水，此州受灾最重、损毁最烈。所幸近月以来，整套赈灾章程尽数落地，粮米供给、流民安置、棚舍修缮、物资调度皆成定规，体系完备，乱象尽除。”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继续审慎吩咐：

　　“故此，我与既白定于后日清晨动身，前往邻近州县巡访核查。邻州灾情稍轻，但多处乡镇水涝余患未消、隐患暗藏，仍需实地督办、规整善后。”

　　“本州留守一应庶务，交由知州、通判主理地方民政。沈砚全权坐镇粮道，负责漕运钱粮、物资押送、南北调配。你二人协同配合，足可稳住本州大局。”

　　言罢，太子看向昭宁，语气温和，却态度笃定，是兄长叮嘱胞妹的真切口吻：

　　“邻州路途迂回曲折，沿途多泥泞荒径、积水泽地，车马颠簸、辗转劳苦。你不必随队远行，只留守本州即可。此地物资充盈、护卫周全，你安心抚恤流民、督理物资分发、安稳民心，便是赈灾最大助力，无需奔波劳碌。”

　　昭宁微微颔首，心中通透了然。

　　本州为重灾核心，流民最多、民心最脆，最需皇室坐镇安抚。她留守此地，稳住根本，远比奔波巡州更合大局、更有助益。

　　她抬眼，目光淡淡掠过身侧沈砚，最终落向谢既白，语声从容平静，一字清晰：
　　“兄长，我晓得。你与夫君只管安心赴邻州督办善后。本州安民、发粮、施药、抚孤诸事，我全程盯守，配合地方官署与沈大人稳守大局，绝不松懈分毫。”

　　话音落下，席上静了一瞬。
　　沈砚垂眸执筷，神色不动，似未曾听见这句暗藏心意的称谓。
　　谢既白垂在案下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面上依旧素淡沉静，不露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猝然翻涌的温热，转瞬敛去，依旧是那个恭谨自持、不越礼法的办事之人。

　　太子看了她一眼，知晓她心意，并不出言打断。

　　太子话音落定，沈砚即刻起身，对着主位太子躬身拱手，肃然领命应诺：
　　“臣遵殿下吩咐！臣必死守南北粮道，稳控物资调配，协同州府各司固守本州，保赈务安稳无虞！”

　　谢既白静坐席间，默然听完全部调度安排。方才那一声“夫君”，沉沉落在心底，万千惦念与动容，尽数压下，不形于色。

　　公务在前，私情当敛。所有心绪，只她二人懂得。

　　一席晚宴，不谈风月、不叙私情，通篇只论赈灾公务。

　　四人细细敲定留守规制、出行路线、两地物资衔接、流民安抚细则，将全境赈灾事务排布得滴水不漏、进退有序。

　　宴席落幕，夜色深沉，府衙次第熄去灯火。

　　众人各自散去归院。

　　两日后，南北分途、两地督办。
　　一州留守，一州巡防。
　　山河同泽，各守其职，共安南疆万民。

　　分途受命各担纲，
　　一语明心动案旁。
　　敛却柔肠理大荒，
　　相思遥寄水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