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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笺约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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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谢既白依约入东宫觐见。
殿内清净无扰,太子屏退左右,独留二人对坐议事,终于揭晓拖延许久的托付。
开春河冰尽消,南方江河迎来一年一度的春汛。历年以来,地方州县呈报的河堤舆图、河工册档多有粉饰遮掩,隐患暗藏纸面之下,真假难辨。加之沿河漕运贯通南北官仓,水道利弊纠缠繁杂,朝堂众臣各分派系,多有徇私避责、隐瞒实情之弊。
太子决意亲自南下,沿水路巡查河工、核验堤岸、规整漕运乱象。
而随行勘记、核对地势、标注山河险处之人,他唯独属意谢既白。
“你出身勘舆书局,精熟山川水道,辨图勘势远超旁人。更难得你无党无派、心细守正,不偏不私,是唯一能替我实录沿河虚实之人。”
太子目光恳切,带着几分惜才的成全:“旁人只拘着你的过往,埋没你的本事。这一趟差事干净磊落,若能稳妥办妥,便是你实打实的功绩,足以稍稍扶正朝野视听。”
谢既白心底通透。
他最忌湿寒浸骨,南下水路漫漫,春水潮凉、水汽氤氲,一路风露漂泊,对经年旧伤定然损耗极大。可太子此番托付,是信任,亦是难得的提携。他一身残躯无前程可攀,唯有笔下山河、心中坦荡,可报东宫数次照拂、可护眼前安稳岁月。
他垂眸躬身,低声稳应:“臣,领命。”
议事毕,暮色垂落京华。谢既白辞别东宫,踏着薄暮归返公主府。
昭宁早已在府中静候,见他归来,眼底即刻漾起问询与牵挂。待他落座,轻声细问东宫所议何事。
谢既白缓缓将南巡勘河、随行记档的差事娓娓道尽。
不过寥寥数语,昭宁心头却瞬间悬起沉甸甸的担忧。
她太清楚他的身子。冬日寒凝伤身,春日湿寒更难抵御。水路行舟、宿泊河滩、晨昏风露,无一不是他旧疾大忌。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既是太子公务南巡,我随你一同南下便是。沿途有我在,总能时时照看你的身子,不至于让你硬扛风霜湿气。”
谢既白抬眸望她,眼底温柔深重,却轻轻摇头。
“不可。”
语气温和,却分寸笃定。
“太子此行是朝廷公巡,州县官吏沿路迎送,规制森严。你是金枝公主,无故随驾南下,于礼不合,徒惹朝堂非议,也乱了公务体统。”
他伸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指尖温软安定,字字恳切:“且沿途滩涂水路颠簸无常,风露无定,并非安居游历之地。你留在京中,便是替我守着最安稳的归处。”
昭宁抿着唇,心头万般不舍、万般担忧翻涌不休,却知他句句在理,无从辩驳。
她只能压下心底波澜,反复细细叮嘱,字字细碎,皆是挂怀:“水路湿气最重,千万莫要强撑。该歇息便歇息,不可为了差事耗垮身子。风大添衣,雨寒避潮,事事谨慎。”
谢既白静静听着,将她所有叮嘱一一记在心底。
他握紧她的手,眸底盛着山河温柔,许下安稳归约:“我都记得。你安心候我归期,每到一处,我定会写信给你。”
顿了顿,他望向书案那厚厚半卷、尚未落笔完结的话本,轻声补道:
“待我勘尽江南河川,办妥差事归来,便日日伏案,写完我们余下所有岁岁年年。”
春风穿庭,落尽残寒,催开新枝。
前路春水千里,征途漫漫。
一朝南行赴汛,只为来日,安稳归庭,续尽温柔篇章。
春水催舟赴远疆,
一笺私约寄斜阳。
不辞千里风兼露,
只为归时续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