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烬》古韵0521

53、林间撷果

　　两人把里衣穿妥，松垮的外袍依旧搭在肩头，方才洞中缱绻的余温还缠在眉眼之间。一夜困守山洞，粒米未进，腹间饥意慢慢涌上来，冲淡了几分缠绵。忽然一声轻响，在林间寂静之中格外清晰。

　　昭宁下意识按住小腹，脸颊微热，抬头看向谢既白，声音软软的：“听见没，它在抱怨。”

　　谢既白低低笑出声，伸手扶着她胳膊将人拉起：“那我们出去碰碰运气，找点东西填肚子。”

　　踏出山洞，晨露沾湿衣摆，微凉的风扫过来。二人站在林子边缘，面面相觑。

　　昭宁年方十八，长于深宫，珍馐百味唾手可得，从来不用认得什么草木野果。谢既白不过二十一，昔日金榜探花，整日埋首书卷，府中仆从一应俱全，更是从未进山讨吃食。名为入林寻食，实则二人自幼锦衣，并无山野求生本事，只能在林中碰碰运气。

　　昭宁睁着眼，好奇打量灌木丛里一簇鲜红小圆果，抬手指着：“你看那个，红彤彤的，瞧着像糖渍樱桃，定是甜的！”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摘。
　　谢既白连忙伸手扣住她手腕，轻轻拉回来，无奈摇头：“慢些。我只在书里读过，越是鲜亮野物，越藏着凶险。我可不敢拿你的身子赌。”

　　昭宁缩回手，撇撇嘴：“书里写的难道不准？看着多诱人。”

　　“纸上图文，哪里比得上亲眼辨识。”谢既白蹲下身，盯着落叶间冒出的菌菇，眉头皱成一团，反复端详半天，依旧不敢碰，“你瞧这些菌子，白白胖胖，可我分不出能不能吃。万一误食，不必等旁人寻来，我们便要困在此地。”

　　昭宁也跟着蹲下来，歪头打量菌子，噗嗤一笑：“原来探花郎也有书本答不上来的难题。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

　　谢既白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圣人典籍讲治国策论，可不会教我分辨山野菌菇。从前万事有人安排妥当，如今才发觉，我们二人，草谷不分。”

　　他站起身，牵着昭宁继续往林子浅处闲逛。与其说是进山觅食，倒更像偷得片刻闲暇，结伴游山。

　　昭宁兴致反倒上来了，一路拨着野草，东看看西望望，全然不像是落难，反倒像偷跑出宫游玩。“说起来，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这般在山林里闲逛。宫里御花园草木繁多，却从不让我随意摘果子。”

　　“此番倒是遂愿，只是代价是饿肚子。”谢既白轻笑，目光继续在枝桠间搜寻。

　　兜兜转转半晌，才在向阳坡地寻到一小丛野草莓，果子细小零落，藏在绿叶底下。谢既白仔细比对记忆里的记载，再三确认无毒，才小心翼翼一颗颗摘下。

　　掌心拢着小小的一捧红果，分量微薄。他先递大半给昭宁。

　　昭宁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淡淡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眼睛一亮：“好吃！虽比不上御膳房蜜渍果子，却别有滋味。”

　　谢既白也尝了一颗，点头笑道：“聊胜于无。这点果子，只够垫垫肚子。”

　　昭宁小口咬着野果，边走边晃，兴致不减：“就算只有这点也无妨。别人游园赏景，我们落难采果，也算独一份的趣事。回去之后，我定要记下来。”

　　“还要记？”谢既白侧目看她，有些好笑，“旁人说起遇险，皆是苦楚惊魂，也就你，把这场劫难当成出游。”

　　昭宁抬眸望他，眉眼弯弯：“有你一同，便不算苦。就当是，专属于我们二人的山野游乐。”

　　她抬手，捏起一颗野果递到谢既白唇边。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林间鸟鸣阵阵。两个养尊处优之人，捧着寥寥野果，困于山野，腹中虽饥，笑语相伴，将满身狼狈，酿成一场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山野私会。

　　晓踏林光露未干，
　　同寻野果试清欢。
　　不因山困生愁绪，
　　一捧红莓抵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