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41、第 41 章 那年冬

　　那年冬天，城中村下了好大一场雪。

　　晚上十一点多，最后几个客人也结账走了。张野和小丽在吧台后面搞完卫生，冻得直哆嗦。

　　“贺哥，我跟小丽去吃个砂锅，你去不去？”张野一边穿外套一边喊。

　　贺耀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盘着个打火机，摇了摇头：“不去，你们去吧。吃完直接回家，明天下午再来开门。”

　　“行，那你也早点回。”张野知道他的脾气，没强求，拉着小丽推开门走了。

　　店里只剩下贺耀一个人。他站起身，关了收银台的灯，走到门口，准备拉下卷帘门。

　　风裹挟着雪花吹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抬头看向街对面。

　　就在街对面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瘦骨嶙峋地站在雪地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双手揣在兜里，正隔着漫天的大雪，静静地看着台球厅这边。

　　是什妄。

　　贺耀抓着卷帘门边缘的手猛地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倒流，连心跳都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喘气，那个影子就会散掉。

　　“什妄……”贺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街对面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那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就像以前很多次在楼下等他时那样，安静、温和，没有痛苦，没有病容。

　　贺耀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松开卷帘门，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走下台阶。

　　就在这时，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越野车从街面上疾驰而过，刺眼的车灯瞬间吞没了路灯下的光晕，带起一阵冷风。

　　贺耀被车灯晃得闭了一下眼。

　　等他再睁开眼时，街对面空空荡荡。
　　只有昏黄的路灯立在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有。

　　风还在吹，雪花还在往下落。

　　贺耀站在台阶上，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看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垂下眼睛，没有发疯，没有哭，也没有冲进雪地里去找。他只是极其疲惫地低下头，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苦笑。

　　“又看错了。”他轻声对自己说。

　　他转过身，重新抓住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往下一拉。

　　“哗啦”一声，台球厅的门彻底关死，把所有风雪的余温和那点可怜的幻觉，彻底隔绝在外。

　　店里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