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修生存手册》咣当咣当

13、荒场 宿风是不是

　　回到天元门，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四人入殿，天问长老搁下手中茶盏，目光落在连华带回的青玉匣上。

　　“找到了？”

　　连华将玉匣递过去：“在赤霞山山腹，发现了盗宝的狐妖。”

　　天问长老接过玉匣，指腹在匣面轻轻一拂，神色未见多少变化，只问：“狐妖呢？”

　　凌尘顿了顿，道：“跑了。”

　　天问长老并未责怪，只继续问道：“如何跑的？”

　　连华将赤霞山中的阵法、石室，以及青尾灰狐借阵遁走之事大致说了一遍。听罢，天问长老垂眸看着玉匣，指节在桌面轻敲一下。

　　“它可曾与你们正面交手？”

　　“算不上。”玄鹭道，“它一直借阵遁逃。”

　　天问长老沉吟片刻，将玉匣收起：“既已逃入赤霞山深处，便不必再追了。”

　　凌尘似有不解：“可是长老先前吩咐，要将那妖狐活捉。”

　　天问长老没有解释，只道：“此番辛苦你们了。此事到此为止，近日不必再往那边去。”

　　四人应声告退。

　　殿门合拢，四下渐静。天问长老重新取出青玉匣，置于案上，指腹缓缓抚过匣面的宗徽，眸色渐沉。

　　赤霞山的异状并非一日两日。先前派人查探，始终未能寻到源头。如今秘宝虽已取回，盗宝的狐妖却借阵遁走，而那处古修洞府，偏偏也在山中深处。

　　他沉吟良久，终究没有传唤弟子，只取过一旁的传讯符。

　　连华离开主殿后，心神尚有些飘忽，沿着小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已到了诛魔场边。

　　此地荒草丛生，久无人至，透着几分衰败的冷清。

　　连华抱臂而立，回忆梦中细节，站定入神良久，竟未察觉有人前来。

　　“此处荒废久矣。”

　　温雅的声音自旁侧传来。连华转过头，宿风已站在身边。他换了一身云青色长袍，腰束月白云纹宽带，间悬龙纹佩，眉目清朗，依旧是一副温润端方的模样。

　　这里确是荒废已久，那你又是怎么跟过来的，难不成也做了同样的梦？

　　连华心下颇有微词，并未宣之于口。

　　宿风目光悠悠望向远方，语气闲淡：“不知下次启用，又会是为了哪个魔头。”

　　语气闲淡：“不知下次启用，又会是为了哪个魔头。”

　　若此时回他一句“或许是我”，不知他会作何反应。连华瞥了一眼宿风平静面色，勾唇浅笑起来。

　　宿风偏头看向他：“师兄似是与从前不同了。”

　　连华笑意稍敛，淡然道：“天道循环，万事万物都会发生变化。”

　　宿风仍望着那片荒草，神色平和。片刻后，才缓缓道：“人这一生，总有许多事强求不得。若能早些想通，往后也能少些烦忧。”

　　连华不置可否。

　　他曾以为自己所求不过师尊认可、道途顺遂，如今再想，恍如隔世。

　　“说得容易。”

　　宿风安静片刻，轻声道：“的确不容易。”他并未劝连华放下，只是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又落在连华身上：“不过，师兄若觉得累了，偶尔歇一歇也无妨。”

　　语气温和，神情亦然。连华听着这番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明明句句在理，落在耳中，却总像另有所指。

　　他索性转了话头：“师弟今日倒是清闲。”

　　“前阵大会准备，各宗弟子往来，难得能有片刻清静。”宿风微微一笑，“况且师兄在此，我若径直走了，未免失礼。”

　　“同门之间，何须讲这些虚礼。”

　　“师兄说得是。”

　　山风拂过荒草，远处偶有弟子练剑的声音传来。两人又闲谈几句，宿风才道：“时辰不早了，师兄若无旁事，不如一道回去？”

　　连华点了点头。

　　回去途中，正好路过幼时修炼的习武场。场上有些年纪尚小的弟子正在锻体，随着教习的指令一招一式地练习，偶有偷懒的，也很快被揪出来重新站好。

　　修士初入门时，根基与师长引导皆不可轻忽。大多数人尚不知自己适合何种修行之道，往往诸般功法皆需所涉猎，待日后寻得适合自己的道路，再专精其中。

　　即便不走体修之道，锻体也常是入门时的功课。丹修日常以炼丹为主，不必如体修那般专磨肉身，修行日久，身形往往也不似体修那般强健。

　　连华在场外停了片刻，宿风也随他驻足，目光落在那群小弟子身上，忽而道：“师兄，你看他们，像不像少时的我们？”

　　连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小弟子约是力有不逮，扎马步时双腿直打颤，偏还咬牙不肯认输。旁边的同伴见他摇摇欲坠，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自己却也跟着歪倒，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引得周围几个孩子笑出了声。教习板起脸，将他们一并拎起来，罚他们重新站好。

　　连华看着这番景象，倒也想起些旧事。

　　年少时的修行，于他不过是每日必须完成的功课。晨起练剑，午后打坐，偶尔偷懒，也少不了被师长当场抓住。宿风入门比他晚了些年头，那些他早已记不清的琐事，对方倒还记得。

　　“嗯。”连华应了一声。

　　宿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仍温声道：“当年师兄练剑，总比旁人更能吃苦些。”

　　连华没有接话。

　　两人师出同门，共同修炼多年，旧事自然不少。如今连华却只觉得那些陈年旧事离自己已有些遥远，提不起兴致。

　　正想着如何结束这番闲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玄鹭走近后，先向宿风略一点头，才看向连华。

　　不等他站定，连华便率先开口：“你们聊，我先走了。”

　　玄鹭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出半步。

　　连华也没客气，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