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修生存手册》咣当咣当

12、狐遁 追了半天就

　　地面上的阵纹早已黯淡，若非凌尘将附近碎石清开，几乎难以察觉其中关联。他指尖停在一处断裂的纹路上，细细辨认片刻，道：“阵纹虽然残缺，但并非完全失效。它们似乎并不是为了困住闯入者。”

　　连华蹲下身，指尖轻触阵纹，将一缕灵力缓缓渡入其中。沉寂多年的纹路泛起微光，灵力沿着地面向四周延伸，与石壁、石门上的残阵逐渐相连。

　　“引灵阵。”连华道，“只是年代太久，阵眼已毁。若强行催动，恐怕会令残存的灵力失控。先找出剩下的阵眼再说。”

　　连华收回手，方才竹简上的几行残文仍清晰留在心中，他却未再分神细想。既已看见一线生机，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它握在手里。眼下尚有任务未了，他自不会因一时所得便乱了分寸。

　　几人随即分散开来，沿着残存的阵纹查探。

　　不多时，玄鹭在另一侧石壁前停下。几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纹路藏于石壁之中，正与地面的阵法遥相呼应。与此同时，宿风与凌尘也各自找到了另外几处残缺的阵眼。

　　阵纹重新连接，原本断裂的阵法终于显出完整轮廓。连华站在阵心，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的纹路，目光沿着灵力流转的方向缓缓移向石门。

　　若是困人，阵眼多半设在入口，阵纹层层收拢，将闯入者困于其中。可眼前这道阵法恰恰相反，灵力从阵心向外发散，几处关键纹路皆指向阵外。

　　像是有人曾从这里离开，又特意留下了这条路。

　　古修留下此阵，或许并非为了封住什么，而是给后来者留了一条退路。

　　四人各自站定，同时将灵力注入阵中。沉寂多年的阵纹逐渐复苏，石门上的残缺符文随之亮起。伴随一声低沉轰鸣，封闭许久的石门终于缓缓开启，外面的冷风灌入洞府，卷起满地尘埃。

　　连华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阵纹，随即转身出门。

　　山中红雾已淡了许多，越往外走，空气便越显清冷。走出最后一段狭窄石隙，眼前骤然开阔，山风裹着湿冷雾气迎面扑来。

　　他们此刻已在半山腰，脚下是一片天然断崖。几株老松从岩缝中探出枝干，在风中摇曳不止。远处赤色山壁层层叠叠，宛如沉寂的血色山海，尽数没入翻涌云雾之中。

　　连华正欲辨认下山的方向，忽然察觉到一丝妖气随风而来，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他循着气息抬头，只见远处一块突出的山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色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狐妖，通体灰白，四肢带着近乎青黑的妖纹，身后拖着一条青灰色长尾。它蹲在岩石边缘，嘴里叼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玉匣，匣面之上，天元门宗徽清晰可见。

　　“在那里。”

　　连华话音刚落，青尾灰狐便抬起头来。它看了四人一眼，竟没有立即逃走，反而咧嘴露出一口尖牙。下一瞬，它转身跃下山岩，钻入乱石之间。

　　玄鹭几乎同时动身，墨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率先追了出去。连华紧随其后，宿风与凌尘则分从两侧包抄。

　　宿风追出几步，忽然抬手一扬，袖中白光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光中跃出，落地无声，通体银白，四蹄踏风，正是他的灵宠白灵鹿。白灵鹿一落地便朝侧翼奔去，转眼便绕向另一条岔路。

　　青尾灰狐对地形极为熟悉，借着断崖、乱石与密林不断变换方向，几个起落便窜出数十丈。白灵鹿从侧翼截来，眼看就要拦住去路，狐妖却猛地一折，贴着崖壁斜斜滑下，从鹿的身侧擦了过去。白灵鹿扑了个空，四蹄在岩面上一顿，随即转身再追。

　　狐妖虽擅长隐匿行迹，身上却带着秘宝。青玉匣残留的天元门灵力与它自身的妖气彼此激荡，终究没能完全藏住踪迹。几人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追去，眼看距离渐近，前方却忽然出现一处荒废阵坛。

　　阵坛依山势而建，边缘散落着断裂的石柱与碎石，早已残破不堪。青尾灰狐纵身落在阵坛之上，忽然回头。

　　连华察觉异样，脚下随之一停。下一刻，地面阵纹无声亮起。

　　“退后！”

　　青尾灰狐将嘴里的青玉匣放下。匣身未损，一道青光却骤然冲天而起。沉寂多年的阵坛仿佛重新苏醒，四周灵气轰然倒卷，黯淡的阵纹一圈圈亮起，连呼啸的山风也被牵引着涌向阵心。

　　白灵鹿追至阵坛边缘，再难靠近，四蹄在地面划出两道浅痕。

　　“这妖物还会用阵？”凌尘被逼得后退半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它不会。”连华盯着脚下迅速亮起的阵纹，眸色微沉，“它只是知道开启的方法。”

　　话音未落，青尾灰狐已重新叼起玉匣，朝阵心跃去。

　　玄鹭抬手出剑，一道凌厉剑光骤然破空而至，擦着狐妖身侧斩下。青尾灰狐被迫凌空翻转，玉匣脱口跌落。连华抓住这一瞬，身形一闪，已挡在狐妖与玉匣之间。

　　天召出鞘，剑锋横于身前。狐妖低低嘶鸣，青色妖气自尾端炸开，却被剑气逼得硬生生停住。连华反手将地上的青玉匣摄入掌中，入手冰凉沉重。

　　“连华，拿到了？”凌尘从后方赶来。

　　连华应了一声，脚下阵纹却骤然大亮。青尾灰狐猛地跃入阵心，瞬息间，那道灰色身影已被阵光包裹，迅速变得模糊。

　　连华下意识追出两步，随即停在阵光之外。眼前这并非寻常传送阵，阵纹借赤霞山地势而起，灵力走向也与洞府中的引灵阵大不相同。更像是有人借山势强行撕开一条短暂通路，至于通往何处，眼下尚无法判断。

　　青尾灰狐最后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纵身跃入光中。阵光倏然收敛，转眼消散，只余山风穿过残破阵坛，发出低沉的呜鸣。

　　白灵鹿立在阵坛边缘，低头嗅了嗅地面残留的妖气，随后走回宿风身侧。宿风抬手轻拍它的颈侧，白鹿便化作一道白光，缩回他袖中。

　　凌尘提剑走近，神色略带歉意：“让它跑了。”

　　连华环顾四周，残余妖气正随山风渐渐散去。赤霞山峰峦交错，幽径难辨，此时再追，只怕仍要受掣肘。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青玉匣，匣面青光未散，玉身完好无损。

　　赤霞深处，红雾依旧沉沉。风过石隙，隐约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响，转瞬又湮没于山声之中。

　　连华想起先前赤瞳狐的目光，又念及青尾灰狐借阵遁去的身影，心头还有一缕疑云。

　　远处云海翻涌，山风渐息，方才追逐留下的痕迹也在雾中隐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

　　秘宝既已寻回，那狐妖又已遁走，再留无益。

　　此番虽未尽全功，倒也另有所得。

　　越是执意求取，越未必能如愿。作为命修，他本该比旁人更明白这个道理。